翌日清晨,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黑水城的薄霧還未散去。
縣衙大堂內,刺鼻的血腥味已經被濃鬱的皂角水氣味所取代。
“嘔……擦、擦乾淨了……蘇、蘇姑奶奶,連地縫裡的血絲兒,我都用牙籤一點點挑凈了……”
蕭仲平癱坐在濕漉漉的青磚地上,雙手發白起皺,十根手指頭全磨破了皮。
他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活像隻被抽幹了精氣的瘟雞,連直視蘇半夏的勇氣都沒有。
旁邊,蕭老夫人和幾個通房丫頭更是累得橫七豎八地倒在門廊下,連哼唧的力氣都沒了。
“早這麼聽話不就完了?非得老娘動粗。”
蘇半夏嘴裡叼著個肉包子,慢條斯理地將軍用戰術手套一寸寸拉緊,目光在光潔如新的大堂地麵上掃了一圈,滿意地打了個響指。
“行了,看在你們把地洗得還能當鏡子照的份上,今天就不殺你們祭天了。老李!”
“哎!姑奶奶,小人在!”老李端著一盆熱水,像個陀螺一樣從後堂竄了出來,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把這群廢物關進後院柴房,沒我的命令,誰敢踏出院門半步,直接打斷狗腿。”
蘇半夏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轉身走向停在屋簷下的輪椅。
蕭廷淵今日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鴉青色的長發用一根素玉簪子隨意挽起。
晨光落在哪怕蒼白卻依舊俊美無儔的臉龐上,竟憑空生出幾分謫仙般的清冷與悲憫。
當然,前提是忽略他手裡正把玩著的那把帶血的精鋼匕首。
“前夫哥,早飯吃飽了嗎?”蘇半夏自然地走到輪椅背後,雙手握住推手,嘴角勾起一抹匪氣十足的笑,“吃飽了,咱們就該去幹活了。太子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娘子有命,為夫自當效勞。”
蕭廷淵將匕首收回袖中,狹長的桃花眼微微彎起,眼底流轉著令人膽寒的暗芒,“聚寶坊的位置,我已經印在腦子裡了。不過,那地方是太子的錢袋子,防衛森嚴,不僅有死士暗哨,明麵上還養著幾十個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娘子打算怎麼進去?是暗中潛入,還是……”
“潛入?你當老娘這身裝備是用來過家家的?”
蘇半夏嗤笑一聲,一把推起輪椅,大步流星地朝縣衙大門走去。
“查封違章建築,講究的就是一個大張旗鼓!走!砸場子去!”
……
黑水城西街。
這裡是整座邊境小城最繁華,也是最畸形的地方。
一邊是衣不蔽體、麵黃肌瘦的流民,另一邊,則是佔地廣闊、朱門紅柱的“聚寶坊”。
高達三丈的門樓上,掛著一塊金漆招牌,門口立著兩座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
四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護院挎著鋼刀,像門神一樣杵在台階上,眼神陰鷙地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哎哎哎!瞎了你的狗眼!要飯滾遠點,這也是你們能靠近的地方?!”
一個護院見一輛輪椅緩緩靠近,不耐煩地抽出半截鋼刀,刀背重重地敲擊在石獅子上,發出刺耳的“鐺鐺”聲。
蘇半夏推著蕭廷淵,在距離台階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仰起頭,看了看那塊金光閃閃的招牌,嘖嘖兩聲:“這牌匾純金包邊的吧?真夠騷包的。”
“確是千足金箔所製,單這一塊匾,便值五百兩雪花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蕭廷淵坐在輪椅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聾了是不是?!老子讓你們滾!”那護院見這兩人不僅不走,還對招牌評頭論足,頓時火冒三丈,提著刀就走下台階,伸手就去推蘇半夏的肩膀,“哪來的臭娘們……”
“哢嚓——!”
護院的手還沒碰到蘇半夏的衣角,半空中突然閃過一道殘影。
“啊!!!”
殺豬般的慘叫瞬間撕裂了西街的寧靜。
那護院的手臂被硬生生折成了詭異的“V”字型,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破了布料暴露在空氣中!
蘇半夏嫌棄地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將一百九十多斤的壯漢直接踹得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那扇硃紅色的厚重木門上,震得門框簌簌掉灰。
“嘴巴這麼臭,早上吃屎沒刷牙啊?”
蘇半夏甩了甩手腕,目光冰冷地掃向台階上徹底傻眼的另外三個護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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