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哢嚓——”
伴隨著令人頭皮發麻的破土聲,整個營房徹底被瘋狂生長的綠意吞沒。
不過短短半個時辰,那原本光禿禿的溫熱黃土上,極地紅薯的藤蔓已經猶如一條條綠色的長蛇,霸道地鋪滿了每一個角落。
寬大的葉片在火光下泛著勃勃生機,而旁邊那片雪地大白菜,更是已經長出了翠綠喜人的菜心!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個鐵骨錚錚的降卒漢子,此刻全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跪在炕沿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哪怕一片紅薯葉子掃過了他們的臉頰,他們也隻是僵硬地轉動著眼珠,生怕驚擾了這場神跡。
“咕咚……”
老李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城、城主大人……這、這底下的紅薯……能吃了嗎?”
“吃個屁!”
蘇半夏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走上前隨手掐了一把嫩綠的紅薯葉,“紅薯還在底下長個兒呢!不過這紅薯葉倒是能掐了炒一盤!照這個速度,最多三天,底下的紅薯就能長到人頭那麼大,足夠全城人吃上小半個月了!”
三天!人頭大!
這兩個詞猶如重磅炸彈,再次在降卒們的腦海中炸開。
“城主萬歲——!!!”
不知是誰聲嘶力竭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整個營房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有幾個老兵甚至激動得抱頭痛哭,將那混著營養液的泥土死死攥在手裡,彷彿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在這個人吃人的亂世,誰能變出糧食,誰就是他們的活祖宗!
“行了,都給老娘收起眼淚!留著點力氣幹活!”
蘇半夏不耐煩地掏了掏耳朵,反手又從空間裡抽出十幾個裝滿種子的布袋,連同那兩大桶兌好的“神水”一起推到老李麵前。
“老李,從甲營挑兩百個手腳麻利、種過地的老手!按這個法子,把城裡所有盤好火炕的空屋子全給我種上!記住了,神水省著點用,每一滴都貴得嚇人!誰敢偷懶或者浪費,老娘剁了他的手!”
“小人領命!小人就是拚了這條老命,也絕不讓一株苗子出差錯!”老李猛地磕了個響頭,猶如捧著玉皇大帝的聖旨般,小心翼翼地抱起布袋。
安排完“大棚種植”的流水線,蘇半夏拍了拍手上的泥,正準備轉身去看看城牆那邊的防風牆進度。
手腕卻突然一緊。
蕭廷淵不知何時已經推動輪椅來到了她身後,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死死扣著她的手腕。
力道極大,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冷硬。
“怎麼?前夫哥也想學種地?”蘇半夏挑眉,低頭對上他那雙深邃如淵的桃花眼。
“娘子,戲看夠了,糧也種了。”
蕭廷淵的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清醒與肅殺,“現在,該談談怎麼保住你這顆項上人頭了。”
蘇半夏眼神微凜:“說人話。”
蕭廷淵鬆開手,目光掃過窗外那依舊肆虐、卻隱隱有減弱趨勢的暴雪,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
“你當真以為,大燕朝廷把我流放到這三不管的黑水城,隻是為了讓我自生自滅?”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輪椅扶手,發出“叩叩”的聲響,彷彿敲擊在人的心臟上,“黑水城往北二十裡,便是北狄的遊牧草場。往年入冬,北狄鐵騎便會南下打草穀,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
“你是說,朝廷是想借北狄的刀,殺你這個廢首輔?”蘇半夏一點就透,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不錯。這場百年不遇的暴雪,原本是絕殺。但娘子你弄出了火炕和神衣,讓這黑水城成了風雪中唯一的熱源。”
蕭廷淵猛地擡起頭,眼神銳利如鷹,“在冰天雪地裡,熱氣,就是最顯眼的靶子!朝廷的探子一定潛伏在城外。隻要風雪一停,最遲明日清晨,北狄的五千先鋒鐵騎,就會踏破黑水城那不堪一擊的破城門!”
五千鐵騎。
對上城裡五千多連像樣兵器都沒有、隻穿著軍大衣的降卒殘軍。
這簡直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麵屠殺!
原以為蘇半夏聽到這個消息會花容失色,或者至少會露出慌亂的神情。
然而,蕭廷淵卻錯愕地發現,這女人的眼睛……竟然亮了。
那種眼神,就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突然看到了一塊肥美的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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