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夾雜著冰淩子，像刀片一樣在黑水城的上空呼嘯。
“走！都他娘的給老子走快點！沒吃飯嗎？哦對，你們確實沒吃。”
老李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抽出來的凍僵的樹條子，“啪”的一聲抽在走在最前麵的趙謙背上，直抽得這位從三品撫慰使大人一個踉蹌，險些狗啃泥栽進雪窩子裡。
在趙謙身後，整整一千名平日裡在京城橫著走的皇家禦林軍，此刻被扒了外麵禦寒的猩紅披風，隻穿著單薄的棉甲，像一串被霜打過的死螞蚱，被粗麻繩首尾相連地捆成一長串，凍得涕淚橫流，戰戰兢兢地往黑水城走。
催淚瓦斯的後勁還沒過，一個個眼睛紅腫得像爛桃子，活脫脫一群吊死鬼。
“吱呀——”
黑水城沉重的包鐵城門被人從裡麵緩緩推開。
“城主凱旋！迎客——！”城門樓上的半大小子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嗓子。
門一開，一股濃鬱的、混合著羊肉和烈酒的霸道香氣，順著風就撲進了這群饑寒交迫的禦林軍鼻子裡。
“咕嚕……”
不知道是誰的肚子發出了一聲雷鳴般的慘叫，緊接著，一千號人的肚子就像接力一樣，瘋狂地叫喚起來。
趙謙咽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強撐著腫成核桃的眼睛往城裡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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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看，他整個人都傻了。
城門內的主幹道上，幾百號穿著破爛囚服的流放犯正熱火朝天地揮舞著鐵鎬和鐵杴，在凍得邦邦硬的地麵上刨坑。
不遠處的空地上，架著十幾口一人多高的大鐵鍋，鍋裡奶白色的羊骨湯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幾個粗使婆子正拿著比手臂還粗的鐵勺在裡麵攪和。
趙謙甚至在那群刨坑的苦力裡，看到了半個月前剛被抄家流放的戶部尚書、蘇半夏的親爹——蘇長青！
此刻的蘇長青，頭上裹著塊破布，正費力地推著一輛裝滿碎石的獨輪車，滿臉煤灰，哪還有半點朝堂大員的體麵？
看到這群被像狗一樣牽進來的禦林軍，城裡幹活的流放犯們也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蘇長青渾身一震，揉了揉被風雪迷住的眼睛，失聲驚呼：“趙、趙撫慰使？禦林統領趙謙？！你怎麼……”
“蘇尚書！蘇大人！”
趙謙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往前一撲，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本官是奉皇上密旨來巡視的欽差！蘇長青，還有你們這群罪臣，你們的機會來了！這逆賊蘇半夏和蕭廷淵意圖謀反，你們還不快快動手拿下他們！隻要殺了他們，本官保你們將功折罪，重返京城！”
寒風卷過空曠的街道。
趙謙的怒吼聲在城門洞裡回蕩。
然而，預想中群情激憤、流放犯倒戈相向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蘇長青像看白癡一樣看了趙謙一眼，不僅沒有上前搭救，反而默默地往後退了兩步，攥緊了手裡的獨輪車把手。
開什麼玩笑？重返京城？
他可是親眼看見自己那個煞星女兒，是怎麼端著一把黑色鐵管子，把北狄一千精銳鐵騎打成一灘碎肉的！
殺她？他蘇長青還沒活夠！在黑水城推車，雖然累，但每天好歹有兩個熱紅薯和一碗羊湯吊命啊！
“你們……你們這群反骨賊！都聾了嗎！”趙謙看著一張張麻木甚至帶著嘲弄的臉，徹底破防了，瘋狂地扯著身上的繩索。
“嗡——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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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發動機轟鳴聲突然從城牆上方傳來。
蘇半夏騎著那輛拉風的雪地摩托，一個甩尾從城牆側麵的坡道上沖了下來，穩穩地停在趙謙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履帶捲起的碎雪濺了趙謙一臉。
緊接著，蕭廷淵的輪椅也被兩名蘇家軍擡了下來，不緊不慢地推到蘇半夏的身邊。
“前夫哥，這頭豬剛在叫喚什麼？”蘇半夏摘下皮手套，似笑非笑地睨著地上的趙謙，“我好像聽到，他說要給這群流放犯脫罪？”
蕭廷淵攏了攏身上的墨狐大氅，從寬大的袖口裡慢條斯理地摸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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