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逃跑,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像被釘在原地。我的意識被強行抽離,拉扯,投向那幅《自畫像》。不是投向畫布,而是投向畫中的黑暗。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剎那,我用盡殘存的、最後一點屬於「阿瑟」的意誌力,猛地閉上了眼睛!
物理視覺的中斷,使得那股可怕的拉力和滲透感驟然減輕。我踉蹌後退,撞翻了一個畫架,蒙布滑落,露出下麵一幅未完成的作品:背景是這間暗室的扭曲輪廓,一個模糊的人形,正做出向外掙紮的姿態。
我害怕的爬出暗室,重重摔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喘息,冷汗浸透了襯衫。煤油燈不知何時已熄滅,滾落在一旁。黑暗中,我隻聽到自己心臟的狂跳聲。
次日清晨,女僕悽厲的尖叫打破了畫廊的死寂。
人們聚集在三樓暗室門口,班森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
房間中央,原本立著畫架的地方,此刻空無一物。而在東牆,那幅《自畫像:鏡前》的旁邊,多了一幅新畫。
畫幅大小與《自畫像》相仿。畫中是一個年輕男子,穿著我昨晚入睡前換下的那件睡衣,表情凝固在無邊的驚恐之上,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似乎還殘留著綠光的倒影與深不見底的黑暗。他的姿勢像是要轉身逃跑卻被瞬間定格。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到可怕的程度:睡衣的每一條褶皺,臉上因恐懼而繃緊的每一塊肌肉,甚至額頭上沁出的、將滴未滴的冷汗。
最令人不寒而慄的有兩點:首先,當你靠近,能隱約感覺到畫布表麵散發著一絲微弱的、與人體皮膚無異的溫度;其次,在畫作的右下角,新鮮的、似乎還未完全乾透的深紅色顏料,簽著一行字:
藝術永恆——獻給凝視深淵的勇者。
班森顫巍巍地指向那幅新畫旁邊——也就是原本掛著《自畫像:鏡前》的位置——現在那裡隻剩下一枚釘子,和牆壁上一圈淡淡的、畫框留下的印記。
《自畫像:鏡前》不見了。
福爾摩斯先生,以上就是我——或者說,曾經是阿瑟·梵赫森的那個意識體——所能陳述的全部。我不知自己現在以何種形式存在,是殘留於這幅新畫之中的一抹幽靈,還是已經被徹融入這幅畫作。
舅舅成功了,又或許,他和我,都失敗了。我們成了這永恆『藝術』的一部分,代價是失去了作為人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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