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風樓的月錢、各酒樓的醬料訂單,加上周掌櫃額外給的方子錢,這幾個月家裡的銀錢流水確實可觀。
但沈微婉摩挲著紙麵,眉頭微蹙——這點家底,要給父兄鋪路,還差得遠。
她要的不是一時寬裕,是能讓沈家在這波譎雲詭的京城裡站穩腳跟的底氣。
“得再鋪幾條路。”她低聲自語,提筆在紙上寫下“生意”二字,又在旁邊畫了個大大的問號。
單靠醬料和小菜遠遠不夠,得找些更穩妥、更能攀附人脈的營生。
可做什麼生意,跟什麼人打交道,這裡麵大有學問。
沈微婉鋪開一張更大的紙,蘸著墨汁,先在最頂端寫了“永寧侯府”,然後重重畫了個叉。
與那座宅院相關的一切,她都要繞著走。
接下來,她開始盤點京中勢力。
勛貴、朝臣、皇子……筆尖在“皇子”二字上懸了懸,最終還是劃掉了。
如今皇帝年邁,儲位未定,這潭水太深,沈家剛喘過氣,絕不能卷進去。
她的筆尖在紙上遊走,圈出一個個名字,又逐一分析。
忽然,“蔣家”二字映入眼簾。
蔣家世代鎮守北境,是大靖朝的屏障。
如今蔣老夫人和小蔣夫人留在京中,說是奉養,實則與質子無異。
“守邊疆的人,骨頭硬。”沈微婉輕聲道,在蔣家名字旁畫了個實心圈。
她佩服這些將身家性命係在國門之上的人,而且蔣家遠離朝堂紛爭,行事磊落,是值得結交的對象。
接著,她又圈出了禦史台的幾位禦史,還有農部的幾個老臣。
這些人大多家境清貧,沒什麼油水可撈,卻個個正直敢言,或是真心實意在為百姓謀福祉。
“禦史台的人能避禍,農部的人懂農事……”沈微婉一邊琢磨,一邊在這些名字旁標註著。
她要拉攏的,不是那些權勢滔天的人物,而是這些品行端正、各有所長,又暫時未被過多勢力裹挾的人。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和圈點上。
沈微婉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這條路不好走,但她必須走下去。
為了爹能在朝堂上挺直腰桿,為了哥哥能安心科舉,為了這個好不容易拚湊起來的家,她得一步一步,把路鋪穩了。
稻田裡的新秧插得整整齊齊,嫩綠色的葉片在風中輕晃,像一片湧動的綠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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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站在田埂上看了半晌,轉身回了屋——家裡的事安排妥當了,該和爹娘說正事了。
晚膳後,王氏收拾著碗筷,沈微婉屏退了下人,拉著沈敬之在堂屋坐下。
“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她開門見山,把自己盤點京中勢力、想為家裡鋪路的想法說了出來。
柳氏聽得直皺眉:“婉娘,咱們如今日子剛好過些,何必去招惹那些朝堂上的事?”
沈敬之卻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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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擡眼,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你說得對,永寧侯府那邊,確實不會輕易放過咱們,老夫人視我為眼中釘,沈敬言更是……”他沒再說下去,但眼底的苦澀顯而易見。
“爹,這不怪您。”沈微婉輕聲道,“他們容不下您,是他們的狹隘,咱們要做的,是自強自立,讓他們再也動不了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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