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在波詭雲譎的京城立足，必須掌握些自己的力量，哪怕隻是些微不足道的信息來源。
這件事，他沒告訴任何人，連一向默契的妹妹沈微婉也不知情。
他打算先暗中經營著，待有了些眉目，再看是否需要讓家人知曉。
此時的沈微婉正在與管事嬤嬤交代採買事宜，絲毫不知兄長已在悄然布局，而沈敬之則已提筆寫下幾封書信，準備託人去查那幾位寒門學子的底細。
沈家的這盤棋，在晨光中，正朝著不同的方向，悄然落子。
沈敬之近來交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遍布各部卻都有個共同點——皆是邊緣人物。
這些人在衙門裡不算核心，撈不到什麼油水，平日裡鮮少有人留意。
“爹結交這些人，倒是越發低調了。”沈微婉一日在廊下撞見父親送一位身著八品官服的中年男子出門，待那人走遠後，對身旁的趙嬤嬤輕聲道。
趙嬤嬤笑道：“老爺這是明白人辦明白事，這些位雖看著不起眼，可各部的規矩、裡頭的彎彎繞繞，他們心裡門兒清，真要辦起事來，比那些眼高於頂的老爺們好用多了。”
沈微婉深以為然。
她自己也在暗中布局，用些穩妥的方子入股，拉攏了一批官職不高卻在朝堂有立足之地的官員。
這些人分散在各部，單個瞧著力量微薄，可聚在一起，便能觸及朝堂的方方麵麵。
近來沈微婉又想起做罐頭的生意。
各式水果洗凈切塊，配上冰糖封在陶罐裡，經特殊手法處理後能存上數月，酸甜爽口，很是討喜。
她沒打算自己獨做，而是將方子拿出來，讓那些相熟的官員家眷牽頭，各家自行收購水果、僱工製作，賣得的利錢她隻取一成。
“沈小姐這法子好啊。”四品典儀高夫人得了方子，感激不盡，“這生意看著紅火，實則利薄，世家大族瞧不上眼，正好給咱們這些人家留條路。”
沈微婉隻笑：“不過是讓各位夫人多個營生，錢財乃身外之物，細水長流才好。”
她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懂財不露富的道理。
京中世家大族盤根錯節，頂層權貴臥虎藏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燒身。
這般做些小利生意，既不會惹人忌憚，又能悄無聲息地將眾人擰成一股繩。
果不其然，水果罐頭很快在京城小範圍流行起來。
達官貴人家的宴席上偶會出現，作為餐後小食很是受歡迎，卻始終沒入那些頂級世家的眼——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些市井小利，犯不著費心。
沈微婉站在窗前，看著底下馬車來送新做好的罐頭，嘴角噙著一抹淺笑。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絲線，正一點點織成一張大網，誰也說不清，將來這網會有多大的力量。
沈府後院的紫藤架下，柳氏正與幾位官眷閑話家常。
她身著一襲藕荷色綉玉蘭花的褙子，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斜插一支點翠步搖，舉手投足間已有了幾分世家主母的從容氣度。
誰能想到，幾年前柳氏初掌後宅時，還常因不懂應酬而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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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袁嬤嬤在旁悉心提點，又有紅霜、綠竹這兩個伶俐丫鬟裡外服侍，她才漸漸摸清了後宅的門道。
如今周旋於各府主母之間，談笑風生間便為沈家攢下不少人情，誰都知道沈府這位主母雖看著溫和，卻是個精明通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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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後宅的關係網，本就與前院的仕途牽連甚密。
女人們在花廳裡說的家長裡短，往往藏著各家的動向；遞過去的一碗湯、一碟點心，或許便藏著互通有無的默契。
沈家這張網，經柳氏之手，在看不見的地方又織密了幾分。
前院書房，沈明軒正對著一張京畿輿圖出神。
他剛從書院回來，身上還帶著淡淡的墨香。
十七歲的少年已褪去稚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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