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邊畫一邊說，“等原料和匠人到了，先搭三個小窯試燒，火候從低到高，每次的配方都要記錄，總能試出最好的法子。”
陳總管看著紙上的布局，隻覺得條理分明，步步周到，心中更是敬佩。“小姐考慮得周全。”
待陳總管退下，清荷端來點心，見自家小姐仍在寫寫畫畫，忍不住道：“小姐，您都忙了一天了，歇會兒吧。”
沈微婉搖搖頭，筆下的字跡越發流暢：“我在想，這琉璃若是做出來了，該如何賣。”
她擡眼看向清荷，“你說，若是尋常百姓也能用得上透明的琉璃燈，是不是好事？”
清荷笑道：“那當然是好事，夜裡看書都能亮堂些，可那樣的話，價錢就得降下來，會不會賺得少了？”
“薄利多銷，才是長久之計。”沈微婉放下筆，“先從富戶做起，把琉璃鏡、琉璃盞的價格壓到他們能接受的程度，等銷路穩了，再做些便宜的琉璃燈、琉璃碗，讓百姓也能用得起。”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可這事兒，必然會觸動那些壟斷琉璃生意的世家利益，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清荷頓時憂心起來：“那可怎麼辦？”
“所以，我們需要一個靠山。”沈微婉拿起剛寫好的計劃書，嘴角微微揚起，“榮國公府，就是最好的選擇。”
她想起老夫人提起麗貴人時的模樣，那位在宮中的遠房庶女，日子定然不好過，榮國公府貼補邊關本就耗費巨大，想必很需要這筆額外的進項。
若是能讓榮國公府參股，借著他們的勢，那些想動手腳的世家，總得掂量掂量。
夜色漸深，書房的燈卻亮了許久。
沈微婉反覆修改著計劃書，從成本核算到利潤分成，從銷售渠道到應對風險的法子，一筆一畫，都透著沉穩與遠見。
沈微婉將最後一張燒製爐的詳圖疊好，與先前的方子、計劃書一併放進紫檀木盒裡，鎖上後交給清荷：“收在書房最裡麵的暗格裡，除了你我，不許第三人碰。”
“是，小姐。”清荷小心接過木盒，轉身去了裡間。
沈微婉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秋日的涼風灌入，吹散了案上的墨香，也讓她因專註而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回頭看向剛回來的清荷，忽然問道：“這兩年咱們收的糧食和藥材，倉庫裡沒出什麼岔子吧？沒發黴受潮？”
清荷連忙回話：“小姐放心，都是自家信得過的人看守，倉庫選的地方都偏靜乾燥，莊子上的更是定期開門通風，每隔三個月就翻曬一次，絕不會讓糧食藥材壞了去。”
“那就好。”沈微婉頷首，指尖輕輕點著窗沿，“必須保證萬無一失。”
“小姐，”清荷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咱們從半年前就開始大量收糧食藥材，連帶著蔣家和宋家也跟著收，可真的會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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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婉轉過身，目光落在書架最上層那幾卷泛黃的史冊上：“清荷，什麼事都得多想一層，你看這輿圖，咱們大靖朝安穩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刀兵的滋味。”
她走到書架前，抽出一卷《晉史》翻開：“大靖朝立國至今，已有三十餘年未動過大規模戰事；
可你去看前朝，去看更久遠的列國，哪有長治久安的道理？邊境這幾年的小摩擦，看似尋常，實則是風雨欲來的徵兆；
兄長的信裡不也提過，墨城的互市近來總有些不太平，北境的人看咱們的眼神都帶著火氣。”
清荷聽得有些發怔：“可……可那些不就是些搶買賣的爭執嗎？真能鬧成大戰？”
“隻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沈微婉合上書卷，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朝代更替，列國征伐，從來不是突然就來的，
你去算，大靖朝之前的朝代，平均下來不過百餘年便有動蕩，哪有什麼千秋萬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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