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父，萬萬不可！”陸墨將信紙拍在案上，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這法子太荒唐了！”
榮國公擡眼看向他：“為何不可？沈家根基淺，沈微婉再聰明，終究是個女子，若能成為你的人，她的智謀便隻能為你所用，這有何不妥？”
“她不是尋常女子。”陸墨站起身，踱了幾步，“我雖未見過沈微婉，卻從沈明軒口中聽了不少，他說他妹妹從小就有主見，在永寧侯府時看似不起眼，實則步步為營，連被逐府門都是她早有預料，才提前攢下了家底，這樣的人，心比誰都野，怎會甘心被束縛？”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若強行逼迫，她隻會玉石俱焚，沈明軒說過，他妹妹最護短，當年侯府的人欺負到她母親頭上，她能忍著噁心去給老夫人捶背三個月，隻為換來分家的機會；
這樣的人，看似溫和，實則狠戾，逼急了怕是會先毀了琉璃坊，再帶著沈家遠走他鄉，絕不會坐以待斃。”
榮國公撚著鬍鬚，沉吟道：“你倒像是很了解她。”
“沈明軒提起他妹妹時，眼中滿是敬佩，說她規劃人生比男子還清楚。”
陸墨語氣放緩了些，“她肯讓利給咱們，是為了沈家安穩，不是為了攀附權貴，若咱們用婚事相逼，反倒落了下乘，還會寒了沈明軒的心，得不償失。”
榮國公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替她著想。”
“不是替她著想，是為大局著想。”陸墨正色道，“琉璃坊剛起步，正是需要沈微婉心力的時候；
她若反了，這樁能惠及邊軍的生意就黃了，再者，強扭的瓜不甜，她若不願，留著也是隱患，不如維持現狀，讓她心甘情願與咱們合作，豈不是更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沈明軒說，他妹妹最看重自由，當年分家就是為了擺脫侯府的掣肘，咱們若想讓她出力，就得給她足夠的尊重，而不是用權勢壓迫。”
榮國公看著外孫，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能想到這些，說明成熟了。”
他拿起那封信，放在燭火上點燃，“你外祖母也是急功近利了，沈微婉這樣的人，隻能智取，不能強奪。”
火苗舔舐著信紙，將“納”字燒成灰燼。
陸墨看著火焰，心中莫名鬆了口氣，彷彿避開了一場無形的禍事。
“那琉璃坊的事……”陸墨問道。
“按沈微婉的意思辦。”榮國公拍闆，“讓暗衛多派些人手，護住作坊，別出岔子，至於你外祖母那邊，我會回信說清楚，讓她不必多慮。”
陸墨點點頭，重新坐下擦拭佩刀，隻是指尖卻有些發燙。
不知為何，他忽然很想見見這位沈微婉，看看是什麼樣的女子，能讓沈明軒如此推崇，能讓外祖母忌憚至此。
榮國公鋪開信紙，陸墨就在一旁研墨。
燭火映著他鬢角的霜色，筆下卻字字沉穩：“……墨兒所言極是，沈微婉非尋常閨秀，心性堅韌，智謀深沉，強則必反，唯可智取，不可力奪……”
他寫得極慢，每一筆都斟酌再三：“……此後府中與沈家往來，當以交好為要，凡不涉榮府根本之事，可酌情相助，以安其心，琉璃作坊一應事務，盡付沈微婉主掌，不必掣肘……”
陸墨看著外祖父筆下的“智取”二字，眉峰微動：“外祖父覺得，該如何‘智取’？”
榮國公放下筆，指尖輕叩桌麵：“她最在意什麼，便從什麼地方入手，沈家根基淺薄，最缺的是庇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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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胸有丘壑，最缺的是施展之地，咱們給她庇護，給她舞台，讓她覺得與榮府相交，利大於弊，自然會傾心相助。”
他笑了笑：“比起強納為妾，讓她心甘情願成為墨兒的左膀右臂，才是長久之計。”
陸墨頷首：“外祖父說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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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加急信件便送到了榮國公府。
老夫人拆開信時，李嬤嬤正站在一旁研墨。
信紙展開，老夫人的目光從“不可力奪”掃到“盡付主掌”，指尖微微收緊。
“老夫人？”李嬤嬤見她神色沉靜，試探著問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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