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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我都在心裡反複盤算，試圖為自己目前的行為找個合理的解釋。我告訴自己，之所以沒把真相告訴警察和林賽先生，是因為我那天生的謹慎和內斂——我害怕萬一說錯了話，會讓一個清白的人蒙冤；而且我也想先看看事態的發展。對於這點，我倒是問心無愧。但有一件事讓我深感不安：我瞞著梅茜。自從我倆定下終身以來，我們就約定好絕不向對方隱瞞任何秘密。那我現在為什麼不告訴梅茜？後來發生的一係列變故證明，如果我當時選擇信任她，那將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不過，我當時的出發點也是為了梅茜好——我知道如果她了解了全部內情，一定會整天為我擔驚受怕，唯恐我步了菲利普斯的後塵，哪天也落得個亂刀攢心的下場。
既然已經對所有人保密了，為何現在又要對吉爾伯特·卡斯泰爾斯爵士攤牌？這就要怪安德魯·鄧洛普了——當然，他本人並不知情。在那些他最愛給年輕後輩講的大道理中，有一條準則是他極為推崇的：“如果你對某人有成見，或者有理由懷疑他，”安德魯叔叔常說，“別憋在心裡，更別在背後捅咕，要直截了當地去找他，當麵把話挑明，當麵鑼對麵鼓地解決。”安德魯·鄧洛普是個公認的聰明人，我覺得照他說的辦準沒錯。所以我決定直接去找吉爾伯特爵士，把心裡的疑惑全倒出來——管他會有什麼後果呢。
落日的餘暉早已散儘，遠山和河流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暮色之中。當我走進哈瑟克勞府邸的莊園時，不禁四下打量起來。雖然打出生起我就住在附近，但踏進這片領地還是頭一回。府邸坐落在高出特威德河的一塊平原上，背後襯著幽深的林木，兩側林地環繞；整座大宅和花園都被一堵爬滿常春藤的高牆嚴密包裹，不到大門口，根本看不見裡麵的真容。
在暮色映照下，這裡顯得古老而浪漫，簡直像是那種會有幽靈或精靈出沒的地方。主建築風格介於十八世紀大宅與古老的邊境堡壘之間：中間部分的屋頂極高，角落點綴著塔樓，還帶著外廊樓梯；女兒牆上修著雉堞，塔樓上開著射箭孔。儘管氛圍浪漫，但這地方並不顯得陰森。當我穿過灰色圍牆，走在露台下那座帶著石雕欄杆的下沉式花園旁時，我聽見一間燈火通明的屋裡傳來了撞球清脆的響聲，還有男人豪爽的笑聲；另一扇窗戶裡，則飄出陣陣悠揚的鋼琴聲。
一名氣派非凡的管家在正門接待了我。當我把自行車靠在柱子上向他走近時，他一臉嫌棄。聽說我要找他家主人，管家更是皺緊了眉頭，上上下下打量著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麼不三不四的人，搖著頭回絕道：
“這麼晚了，你見不到爵士。你有什麼事？”
“請轉告吉爾伯特爵士，林賽律師事務所的文書莫尼勞斯先生，有要緊的公事求見。”我盯著他的臉，毫不退縮，“我想，當你把這句話帶給他時，他會很快見我的。”
他瞪著眼嘟囔了幾秒鐘，才悻悻地轉身離去，把我晾在台階上。正如我所料，他很快就折返回來，示意我跟上。我跟著他穿過幾名盯著我瞧的男仆——那眼神好像我是來偷銀器的——走過鋪著厚實地毯的走廊，進了一間房間。管家的態度依舊生硬：
“坐那兒等著。爵士一會兒就過來。”
他砰地關上門，我坐下來觀察四周。這是一間書房，四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塞滿了書——大的小的，全都包著精美的皮革封麵，金色的書脊標題在中心大書桌旁那盞高腳燈的照射下熠熠生輝。這屋子陳設考究，家具極儘奢華；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和皮墊上，整個人都陷了進去。這兒的很多舒適配置我以前連聽都沒聽說過。我這輩子頭一次進豪門，那種富庶和氣派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有錢人與窮苦人之間，確實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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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感慨人生時，門開了，吉爾伯特·卡斯泰爾斯爵士走了進來。我趕緊起身，禮貌地鞠了一躬。他倒是挺和氣，笑著衝我點了點頭。
“噢！”爵士說，“莫尼勞斯先生！我見過你——那天在驗屍聽證會上，沒錯吧？”
“正是，爵士，”我回答，“當時我陪林賽先生在一起。”
“哦，我想起來了，你還提供了證詞，”他說，“坐吧，莫尼勞斯先生，找我有何貴乾？要抽根雪茄嗎？”他隨手從桌上拿起一個盒子遞給我，“別客氣，自己拿。”
“謝謝爵士，但我還沒學會抽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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