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堅這一跪,就像是抽幹了太極殿內最後一點反抗的底氣。
滿朝文武,那些剛才還躲在柱子後麵、縮在角落裡的大臣們,看著權傾朝野的隋國公都低下了高貴的頭顱,誰還敢站著?
“撲通......撲通......”
膝蓋磕在青磚上的聲音連成一片。
文官武將,宗室勛貴,像被狂風過境收割的麥子一樣,齊刷刷的跪倒在血泊之中。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隻有王軌斷頸處滲出的黑血,順著漢白玉台階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滴答聲。
楊堅低著頭,視線死死鎖在自己那雙被血水染紅的雲頭靴上。
胃裡的酸水一直在往上翻。
他拚命的咬緊牙關,不讓自己的身體發抖。
這大周的朝堂,講究的是製衡,八柱國十二大將軍,皇權和門閥共治天下,這是百年來鐵打的規矩。
他楊堅半輩子都在玩弄這種平衡術。
先帝在時,他能靠著聯姻和讓步,穩坐柱國大將軍的位子。
可今天,這套規矩被眼前的暴君用最粗暴的方式撕成了碎片。
千斤的青銅柱,單手捏碎大司空的頸椎。
這根本不是政治博弈!!
當一個人擁有了掀翻整張賭桌的絕對暴力時,你手裡捏著再多的籌碼也是廢紙。
從宇文邕開始就開始奪取兵權,現在的這些針對宇文贇都不過是集體的反彈。麵對雄才大略的宇文邕,關隴集團沉默了,宇文邕死後,這份沉默開始躁動了。
楊家還有府兵?
遠水解不了近渴。
這怪物要是現在發瘋,一隻手就能把我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得活下去。
隻要能走出這太極殿,關隴商會的底子還在,楊家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絕不能在這個時候觸怒他。
宇文贇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這群趴在血水裡的門閥重臣。
霸王之軀的高溫還在蒸發著汗水,白氣繚繞中,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掃過楊堅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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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楊堅?
現在不能,也還不是時候,他不光是柱國,更是國丈,必須有理有據。
關隴集團是一張盤根錯節的大網,楊堅是這張網的核心節點。
一刀砍了楊堅,關隴八柱國立刻就會狗急跳牆,大周那些號稱都是皇帝直管的府兵會有多少瞬間變成叛軍,都是不可知的。
大周的國庫現在空得能跑馬,北邊還有突厥的十萬鐵騎虎視眈眈。
他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消化王軌留下的政治遺產,需要時間把江南商賈的錢糧徹底轉化為大周的戰爭機器。
鈍刀子割肉,才是對付這幫門閥最緻命的手段。
宇文贇邁開步子,順著台階一步步走下來。
沉重的腳步聲踩在血水裡,發出噗嘰噗嘰的聲響。
楊堅的心臟跟著那腳步聲瘋狂的跳動。
一雙沾著碎肉的黑色戰靴停在了楊堅的麵前。
宇文贇蹲下身子。
他伸出那隻剛才捏碎王軌脖子的大手,帶著刺鼻的血腥味,不輕不重的拍在楊堅的肩膀上。
“啪......啪......”
楊堅的後背猛的拔直了。
剛才還隨意的站姿,瞬間變成了極度危險的防備狀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冷了下去。
那隻手上的高溫,隔著厚重的朝服燙得他皮肉生疼。
他甚至能聞到那奇異的幽香混雜著腦漿的腥臭。
“隋國公。”
宇文贇的聲音在楊堅頭頂響起,帶著慵懶的沙啞。
“老臣在!!”
楊堅的嗓音嘶啞得厲害,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青磚。
“你剛才說,王軌是關隴勛貴,牽扯甚廣,要交由大臣會審?”
宇文贇的手指在楊堅的肩膀上輕輕敲擊著。
楊堅的腦子轉得飛快。
“老臣......老臣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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