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贇鬆開扣著門框的左手。
五根手指的指甲縫裡塞滿了乾枯的木屑，他把左手攏進寬大的袖子裡，強行壓下喉嚨裡翻湧上來的那股濃重血腥味。
後背那三個剛剛結痂的傷口邊緣，三條細如髮絲的暗紅色血線，正順著脊柱一寸一寸的往上爬。
心臟邊緣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刺痛。
這前朝皇陵裡熬出來的屍毒，烈度遠超他的預期。霸王之軀的氣血正在體內瘋狂運轉，強行在心脈周圍築起一道高溫防線，把那一絲鑽進去的毒素死死堵在外麵。
他邁開長腿，跨過門檻。
院子裡滿地都是殘破的弩箭和發黑的血汙。
崔弘度正拿刀背，狠狠砸在一個灰衣老頭的膝蓋彎上。
“跪下！！”
崔弘度嗓子眼裡的怒吼帶著濃濃的殺氣。
這灰衣老頭被兩個禁軍死死按著肩膀，五花大綁，胳膊上的肌肉因為劇烈掙紮而高高隆起。他硬生生扛著崔弘度的刀背，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就是死活不肯彎下去。
老頭吐出一口夾著碎牙的血沫子，全噴在崔弘度的明光鎧上。
“大周的走狗！！”
老頭扯著破鑼般的嗓子嘶吼。
“老子在鄴城殺人的時候，你們這幫孫子還在穿開襠褲！！要殺便殺，北齊沒有跪著死的種！！”
旁邊還押著七八個同樣被綁成粽子的殘黨，個個梗著脖子，眼神裡透著一股子要吃人的兇光。
宇文贇走到老頭麵前停下。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滿臉血汙的老傢夥。
這幫殘黨能在長安的地下廢棄水網裡藏這麼久，靠的就是這股子玉石俱焚的瘋勁。
如果現在讓崔弘度把他們全剁了，這地下水網的活地圖就徹底斷了線。
關隴門閥的暗衛還在四處亂咬，楊堅那條老狗隨時會發難。把這群老鼠收編成自己的繡衣暗衛，反向插進門閥的眼皮子底下，才是利益最大化的買賣。
不過，自己心臟邊緣那股陰冷的刺痛感正在加劇，霸王之軀的氣血快壓不住那絲屍毒了。
必須在半柱香內，把這群瘋狗的脊梁骨徹底打斷，再給他們換上一副大周的骨頭。
“你叫什麼？”
宇文贇的聲音平穩的聽不出一絲虛弱。
“北齊虎賁郎將，高奎！！”
老頭昂起下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好名字。”
宇文贇擡起右腳，軍靴的硬底直接踩在高奎的小腿骨上。
腳腕微微發力。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院子裡炸開。
高奎悶哼一聲，整張臉瞬間漲成了紫紅色，額頭上的冷汗大顆大顆的往下滾，但他硬是咬破了嘴唇，沒喊出一句疼。
“骨頭確實硬。”
宇文贇收回腳。
“但腦子太蠢。”
“你帶著這群人躲在臭水溝裡，吃著老鼠肉，每天做著復國的春秋大夢。你真以為，靠著你們這幾十把破弩，能掀翻關隴門閥的鐵騎？”
高奎瞪著一雙充血的眼睛。
“隻要皇後娘娘還在，北齊的魂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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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吧。”
一聲沙啞的女聲從宇文贇身後傳來。
李祖娥披著那件寬大的灰色僧袍，慢慢跨出禪房的門檻。她臉上的麵紗已經摘了，那張布滿刀疤、從眉骨一路劈到下頜的臉，毫無保留的暴露在陽光下。
院子裡的殘黨全都愣住了。
高奎半張著嘴，看著這張曾經母儀天下，如今卻猙獰可怖的臉，眼眶瞬間紅了。
“娘娘......”
高奎聲音哽咽，掙紮著想要往前爬。
“您怎麼......您怎麼能委身於這個大周的暴君！！他可是滅了我們北齊的仇人啊！！”
李祖娥走到宇文贇身側，站定。
她沒有看高奎，而是從袖子裡掏出一小撮紅色的粉末，那是她剛才在禪房裡捏碎的香囊殘骸。
她用兩根手指，從粉末裡扒拉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玄鐵物件。
那是一隻栩栩如生的玄鐵蟬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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