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奏摺如山？朕教你們斷句
行軍大營臨時駐地的大帳。
八個膀大腰圓的太監吭哧吭哧擡著四口紅木包銅角的大箱子，跨過高高的門檻，沉重的木箱砸在地毯上，震得桌案上的茶盞直跳。
盧愷站在箱子旁邊，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裡，他身後跟著幾個留守文官，個個眼觀鼻鼻觀心。
宇文贇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陛下，大軍南下在即。”
盧愷上前一步，深深作揖。
“朝中這半個月積壓的加急奏摺，事關糧草、秋稅、各州縣的人事調動。朝廷不敢擅專，全在這裡了，請陛下聖裁。”
宇文贇沒接話，視線掃過那四口大箱子。
崔弘度頂著一身明光鎧站在旁邊，探頭往箱子裡瞅了一眼，隻一眼，這位敢跟突厥人玩命的悍將腦瓜子嗡的一聲。
箱子裡堆滿了硬黃紙摺子，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黑壓壓糊成一片。
“這他娘的寫的是字還是蒼蠅？”
崔弘度沒憋住，小聲罵了一句。
幾個文官眼皮都沒擡，嘴角卻勾勒出幾分不屑。
盧愷低著頭，心裡暗自盤算，這可是幾位老大人連夜翻古籍，把那些通俗的摺子全改成了晦澀的駢文。通篇引經據典，連個停頓的記號都沒有，一詞多義，稍有不慎就會曲解聖意。
你武力再高，能看懂這些大儒寫的花團錦簇的文章？隻要你發火掀桌子，嫌麻煩把摺子扔回來，這大周後方的政務審批權，就得老老實實落回大臣手裡。
宇文贇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翻開。
滿紙的墨疙瘩，從右到左，從上到下，連個換行的空隙都沒留。
這就是偉人常說的與人鬥其樂無窮吧！
他們把公文寫成天書，無非是想用繁瑣的經義構建知識壁壘，皇權再大，政令也得出自大臣。隻要皇帝看不懂摺子，這天下的解釋權就握在世家門閥手裡。他們想用這種方式，把大周的錢糧調撥變成他們筆下的糊塗賬。
他們碰上的是個帶著現代歷史係知識庫的雙魂怪物，跟一個從小被應試教育卷出來的文科生比文言文斷句？
宇文贇喉嚨裡滾出一聲冷笑。
“崔弘度，去擡一塊長條木闆來，再鋪上白紙。”
崔弘度二話不說，轉身出了大帳，沒過多久，兩個親兵扛著一塊刷了白漆的寬大木闆架在大帳中央。
宇文贇抓起一根狼毫筆，筆尖在硃砂裡狠狠一蘸。
他在白紙上龍飛鳳舞寫下十個大字。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宇文贇把筆往硯台上一扔，轉頭看向盧愷。
“盧尚書，你是讀聖賢書出身的，這句話，你怎麼解？”
盧愷看了一眼，張口就來。
“陛下，此乃逐客之語。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幾個文官在後麵連連點頭，附和著盧愷的斷句。
宇文贇走上前，重新拿起硃砂筆。
“你們的學問，也就這點出息了。”
他在那十個字中間，快速畫了幾個奇怪的紅色符號。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
盧愷看著白紙上多出來的紅圈和彎鉤，喉嚨裡像卡了一根魚刺，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原本的逐客令，加上這幾個符號後，意思完全反轉，變成了主人極力挽留客人的熱情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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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全憑你們一張嘴上下翻飛。”
宇文贇軍靴踩在青磚上，步步緊逼。
“國庫的錢糧，地方的政務，是不是也像這句話一樣，你們想留就留，想不留就不留？”
盧愷額頭上的冷汗冒出來了，雙腿不可控製地打著擺子。
“臣不敢！！”
“這叫標點。”
宇文贇指著紙上的符號，聲音在大帳裡回蕩。
“這個圓圈，叫句號，一句話說完，畫個圈。”
“這個像蝌蚪的，叫逗號，話沒說完，喘口氣，畫這個。”
“這個像耳朵下麵加個點的，叫問號，有疑問，要朕解答的，畫這個。”
“這個一豎下麵加個點的，叫感嘆號，十萬火急，或者要表達情緒，畫這個。”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主位。
“拿硯台來，朕今日就教教你們，什麼叫批摺子。”
太監趕緊端來上好的硃砂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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