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層的空間比預想中還逼仄。
高度不到一米二，秦夜隻能半蹲著走，膝蓋和手掌交替著往前移動。地麵是鐵闆鋪的，鉚釘排列整齊，每一顆鉚釘帽上都覆著薄薄一層黑色的黏液。
那黏液摸上去冰涼，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腥甜味。像是某種分泌物風乾之後留下的殘跡。
大王八的四隻肉墊踩在黏液上，沒有發出聲音。秦夜的靴底就沒這麼好運了，他每踩一步，鐵闆上的黏液就發出極輕微的“嗤”聲，像撕開一小截透明膠帶。
他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兩塊碎布，撕成條，纏在靴底。再走，聲音小了大半。
藍晶石結晶在夾層裡幾乎絕跡了。光源隻剩下管壁接縫處偶爾滲出來的一絲藍紫色微光，照亮的範圍不超過一米。大部分時候，秦夜靠的是手掌觸感和大王八的導航。
狗子的夜視能力遠超人類。它在前麵走得很穩，每隔幾步就停一下，鼻頭朝前方的黑暗裡聳動兩三次，確認安全了再往前挪。
大約走了十五米。
大王八停了。
不是那種“前麵有危險”的急剎，而是一種緩慢的、重心極度下沉的匍匐，它整個身子壓到了鐵闆上，四肢收在腹部下麵，腦袋貼著地麵，連呼吸都屏住了。
秦夜立刻停止一切動作。
前方三四米的位置，鐵闆上有東西。
黑暗中，他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拳頭大小，球形，表麵反射著微弱的藍灰色光澤。一動不動地趴在鐵闆上，像一塊被人隨手扔在地上的鵝卵石。
冰化甲蟲。
秦夜的目光在黑暗中慢慢適應。那個“鵝卵石”的表麵並不光滑——覆著一層半透明的冰殼，冰殼下麵隱約能看到節肢的輪廓。六條腿收攏在腹部下方，兩根短粗的觸角垂在頭部兩側，完全縮成了一團。
在睡覺。
秦夜用膝蓋支撐住身體，右手緩緩伸向腰間的十字弩。手指搭上弩臂的瞬間，他強迫自己把動作放到最慢——弩機的金屬部件不能發出任何碰撞聲。
但他沒扣扳機。
老劉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單個不強，群居，靠聲音和振動定位。殺一隻不難，但弩弦彈射的聲音會不會驚動其他的？
秦夜把手從弩上鬆開了。
繞過去。
他用手指在鐵闆上極輕地碰了碰大王八的後背。狗子的肌肉綳得跟石頭一樣硬，但收到信號之後，緩慢地、一厘米一厘米地開始向右側貼邊移動。
夾層的寬度大約兩米出頭。那隻冰化甲蟲趴在偏左的位置，右邊還有將近一米的空間可以通過。
大王八先過。它的身子幾乎是在鐵闆上“流”過去的，四隻爪子完全不擡起來，而是用肉墊蹭著地麵滑行。經過甲蟲身邊的時候，它連頭都沒偏，筆直地看著前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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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跟在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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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蓋壓在鐵闆上，重心前移，雙手撐地，像一隻無聲的蜥蜴。經過甲蟲的時候，最近處不到半米。他甚至能看清冰殼表麵那些細密的裂紋，以及裂紋深處微微起伏的呼吸節律。
這玩意兒確實在睡。但它的觸角偶爾會抽搐一下，像是在睡夢中捕捉著周圍環境的聲波信號。
秦夜屏住呼吸，用了將近二十秒才挪過這段半米的距離。
過了。
他沒有回頭看。繼續往前。
又走了七八米，第二隻。這一隻趴在鐵闆右側，體型比剛才那個大了一圈，冰殼上還沾著幾片碎裂的藍晶石渣子。秦夜從左邊繞過去，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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