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棺材裡的求生暗道
那觸感既非岩石的冰冷,也非青苔的濕滑,而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帶有體溫的軟肉感。
掌心之下,甚至能感覺到微弱的搏動,仿佛這麵石壁裡嵌著一顆活人的心臟。
棠之強壓下胃裡翻湧的惡心,在那搏動的“活磚”上狠狠向下一按。
“紮紮紮——”
沉悶的機括聲夾雜著石粉簌簌落下的動靜響起。
水道側壁並不是向外推開,而是如獸口般向內翻轉。
原本湍急的水流瞬間找到了宣泄口,裹挾著棠之瘦弱的身軀,將她連人帶水狠狠衝進了一片未知的黑暗。
落地的瞬間,棠之顧不得斷裂的肋骨劇痛,像隻受驚的貓般迅速翻身半跪,黑金長針橫在胸前,脊背緊貼著冰冷的牆麵大口喘息。
沒有水聲,沒有追兵。
這裡是一間乾燥的地下密室。
待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棠之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驟然收縮。
偌大的石室內,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上百口漆黑的玄鐵棺材。
它們像是一支沉默的軍隊,死氣沉沉地鎮壓著這地底的陰脈。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混合著朱砂與防腐藥液的怪味,這味道棠之再熟悉不過——晏斯書房裡常年點的“安魂香”,正是這個氣味。
她扶著牆壁踉蹌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棺材。
前九十九口,皆已封棺下釘,棺蓋上用朱砂描繪著複雜的鎮魂符文,符頭死死壓住棺尾,這是讓死者永世不得翻身的“困屍局”。
唯有正中央擺放著的那口棺材,棺蓋大開。
棠之鬼使神差地走近那口空棺。
隻見黑鐵棺身上,並沒有畫符,而是用極其精細的金粉,一筆一劃地鐫刻著兩個字——“棠之”。
而在那冰冷的棺材內部,鋪滿了厚厚一層大紅色的鮫綃。
那是最頂級的貢品,入水不濡,遇火不焚,此刻卻像是一張婚床般鋪在棺底。
鮫綃下隱約透出一股冷冽的幽香,那是晏斯最愛聞的味道,他曾無數次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貪婪地嗅著這股隻屬於極陰之體的冷香。
“連死後的窩都給我鋪好了……”棠之手指撫過那滑膩如血的紅綢,指尖不可抑製地顫抖,嘴角卻勾起一抹淒厲的嘲弄,“真是……體貼入微。”
“轟——!”
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悶響,整間密室都隨之劇烈震顫。
細碎的石塊從穹頂落下,砸在玄鐵棺蓋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脆響。
這是雷管入水的聲音。
陸非那個瘋子,定是找不到人,開始在護城河裡投擲驅邪的火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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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密室雖深,但若此時河道坍塌,倒灌的河水瞬間就能將這裡淹沒。
原路返回是死,留在這裡是被活埋。
棠之的目光落在那口鋪滿紅綢的棺材上。
這間密室沒有別的出口,以晏斯的算無遺策,他既然準備了這口棺材用來“煉燈”,就絕不可能隻是個擺設。
煉屍需要地氣流通,也需要將成型的“燈籠”運往特定的祭壇。
她咬緊牙關,翻身躍入那口刻著自己名字的棺材。
躺進這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婚床”,被那股熟悉的冷香包圍,棠之隻覺得如墜冰窟。
她在紅綢下瘋狂摸索,果然在棺底足部的位置,摸到了一處凹陷的機簧。
用力一扣。
“哢噠。”
棺底那塊玄鐵板竟然毫無聲息地向下滑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黑洞,一股帶著腐土氣息的冷風從下麵呼嘯著吹上來。
這是運屍道!直通府外的運屍道!
就在棠之準備鑽入洞口的瞬間,密室那扇剛剛閉合的石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清晰得如同在耳邊炸響的腳步聲。
那是布靴踩在濕滑苔蘚上的聲音。
不急不緩,優雅從容。
“棠棠。”
晏斯的聲音隔著厚重的石門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與歎息,在這封閉的密室裡產生了一層層回音,“別鬨了,乖乖出來。”
並沒有暴力的破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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