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窗上的索命鬼目
那不是眼珠,是兩輪慘白的、毫無生機的死月,懸於地窖的穹頂,冰冷地傾瀉下純粹的死亡與審判。
恐懼,如同無數根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棠之的四肢百骸,讓她剛剛因反殺紙人而升起的一絲血性,瞬間凍結成冰。
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幅畫麵。
那是多年前一個下著陰雨的午後,晏斯坐在書房,指著一卷描繪著地府百鬼的古舊圖鑒,用他那一貫溫潤的嗓音,漫不經心地說:“尋常陰差,不足為懼。但若遇上此物,便自裁吧,能留個全屍。”
圖鑒上,一個身著玄色官袍、麵容模糊的身影,其最顯著的特征,便是一雙橫跨了整幅畫卷的、沒有瞳仁的巨大白眼。
圖鑒旁的朱批小字,龍飛鳳舞,寫著一個讓她此刻肝膽俱裂的名字——巡界判官,司冥。
這不是陰差,這是神。
是行走在陰陽邊界,專門抹除一切秩序之外存在的,地府的意誌化身!
完了。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上方的裂縫中,便探下了一截漆黑的、由某種不知名枯骨製成的筆杆。
那支筆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沒有聲音,沒有咒語,隻有一個血紅色的“誅”字,在空中一閃而逝。
下一瞬,地窖四壁那些由青石砌成的牆體,仿佛被潑上了滾油,轟然一聲,燃起了奔湧的、岩漿般粘稠的暗紅色冥火!
灼熱的浪潮撲麵而來,空氣中的水分被瞬間蒸乾,呼吸進去的每一口氣體都像是在吞咽燒紅的刀片。
唯一通往外界的入口,在那冥火的舔舐下,徹底熔化、塌陷,被奔湧的陰氣洪流徹底封死。
這片狹小的空間,成了一座必死無疑的熔爐。
“哈哈哈……來得好!來得好啊!”
身旁,晏斯突然發出一陣癲狂至極的笑聲。
他非但沒有絲毫恐懼,反而掙紮著從泥水中撐起身,那雙因失血而黯淡的鳳眸,此刻竟重新燃起了病態的、狂熱的光亮。
他猛地轉過身,不是為了抵禦,而是像一頭瘋牛,用儘全身的力氣,狠狠地撞向了棠之!
“阿芷!肉身不過是牢籠!是枷鎖!你看,司冥大人親自來為我倆證婚了!隻要燒毀這副皮囊,你我的魂魄就能借由命盤,永遠地、完美地融為一體了!”
他的嘶吼聲被灼熱的空氣扭曲,顯得尖利而刺耳。
棠之被他撞得一個趔趄,後背幾乎要貼上那燃燒的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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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一層破爛的衣衫,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被燎烤的劇痛,一股蛋白質燒焦的味道鑽入鼻腔。
她不能死!她絕不能和這個瘋子死在一起!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棠之的眼神瞬間狠厲下來,她猛地弓起身,用儘全力反向頂住晏斯的衝擊,將他死死地抵在原地。
她的左手,下意識地死死按住胸口那枚滾燙的命盤。
就在她按上去的瞬間,那枚嵌入骨血的命盤仿佛被激活,一層暗金色的微光以它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一麵無形的圓盾。
那些足以熔金化石的冥火,在觸及到這層光芒時,竟如同遇到了堤壩的洪水,向兩側分流而去,硬生生在兩人周圍撐開了一處三尺見方的、暫時的安全區域!
可頭頂的司冥,顯然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一擊未中,那雙巨大的白眼毫無波動。
裂縫中,一條布滿了倒刺、通體漆黑的鎖鏈,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無聲無息地垂落下來。
它的目標精準無比,鏈首的倒鉤“噗嗤”一聲,乾脆利落地刺穿了晏斯裸露在外的左邊肩胛骨,深深地勾住了骨縫!
“呃啊——!”
晏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然而,比他的哼聲更淒厲的,是棠之的慘叫。
“啊——!”
就在鎖鏈勾住晏斯的同時,一股骨頭被硬生生鑿穿、撕裂的劇痛,猛地從她自己的左肩處炸開!
她驚恐地低頭,自己的肩頭完好無損,可那股劇痛卻真實到讓她渾身抽搐,眼前陣陣發黑,冷汗瞬間濕透了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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