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的屍位坐一坐
這股殺機並非來自活物,而是源於眼前這片看似空曠的墓道。
棠之眯起眼睛,竭力適應著頭頂裂縫投下的那點幽綠微光。
瞳孔在黑暗中緩緩放大,終於,她看清了。
那是一根根近乎透明的絲線,比女子的發絲還要纖細百倍,縱橫交錯地織成了一張彌天大網,封死了整條通道。
若非偶爾有微光從某個刁鑽的角度掠過,反射出一點幽微的亮芒,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懸魂絲。
晏斯曾在一卷古籍的注腳裡提過這東西。
專為活人所設的絕殺之陣,絲線本身無毒無形,卻與墓道兩壁內嵌的萬千機括相連。
任何帶有陽氣的活物,哪怕隻是衣角輕輕蹭上一下,都會瞬間引動機關,招來鋪天蓋地的箭雨,將闖入者射成篩子。
活物……
棠之垂眸,看向自己手腕上那個刺目的朱砂印記——那個被打叉的“囚”字。
地府除名,天地不認。
她現在,還算是活物嗎?
這是一個賭上性命的問題。
但眼下,她沒有別的選擇。
身後是司冥窮追不舍的索命筆,前方是唯一的生路。
棠之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氣,隨即發現這個動作已經沒有了意義。
在這被判定為“死亡”的狀態下,她似乎不再需要氧氣。
她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慢慢地、堅定地,朝著離她最近的一根懸魂絲探去。
沒有想象中的阻礙,也沒有預料中的萬箭齊發。
那根纖細的絲線,就像一道幻影,徑直穿過了她的指尖,沒有帶起一絲一毫的漣D動。
賭對了。
棠之心中緊繃的弦驟然一鬆,幾乎要軟倒在地。
她強撐著站直身體,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如同真正屍體般的晏斯。
他被她用羅盤封住了生機與死氣,此刻的狀態比她更接近“死物”,通過這懸魂絲大陣應該不成問題。
唯一的麻煩是,他太重了。
棠之不再猶豫,彎下腰,抓住晏斯冰冷的衣領,用儘全身的力氣,將他一步步地往墓道深處拖去。
晏斯沉重的身體在粗糙的石磚上摩擦,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在這死寂的墓道裡回蕩,顯得格外刺耳。
懸魂絲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脖頸、身體,又穿過晏斯毫無反應的軀體,仿佛他們隻是兩縷無形的幽魂。
就在她拖著晏斯走過墓道大半,體力幾乎耗儘時,手下的身體忽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一隻冰冷、虛弱卻依舊充滿力量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腳踝!
棠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她驚愕地回頭,正對上一雙渙散卻充斥著瘋狂執念的眸子。
晏斯醒了。
失血與假死狀態讓他神誌不清,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所有的景象都帶著重影。
他隻看到棠之決絕的背影,感受到自己正被拖向一個滿是骸骨的角落——那是偏殿用來堆放陪葬奴仆的屍坑。
她要丟下他!她要趁他虛弱,將他棄屍於此!
這個認知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殘存的理智。
“……想走?”他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聲音,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我……不準……”
他另一隻手顫抖著掐出一個詭異的法訣,口中開始誦念起晦澀而古老的咒文:“以吾殘軀,祭告天地……魂為引,血為契……棠之……同生……”
同生咒!
以他剩下的陽壽,強行與她共享!
這瘋子,他竟想在這種時候,將兩人徹底綁死!
棠之腦中警鈴大作,若是讓他念完,她好不容易爭來的這一點“自由”,將徹底化為泡影!
來不及多想,她反身蹲下,揚起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狠狠一巴掌抽在了晏斯的臉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空曠的墓道中炸開,帶著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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