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爐裡的舊餘燼
燭火昏暗，在泥牆上投下一道搖曳的殘影。
屋內彌漫著陳年草藥混合著苦澀氣息的味道，有些悶人。
晏斯正背對著她，佝僂著脊背，肩膀因為劇烈的咳嗽而大幅度震顫。
他聽見關門的動靜，身形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將那一堆劈得歪七扭八的碎木柴往身後掩了掩。
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因為常年乾不動粗活，掌心早已磨出了水泡，如今皮肉綻開，血水混著木屑，看起來慘不忍睹。
棠之視若無睹，繞過他徑直走到藥爐旁。
她沒有理會他壓抑的咳嗽聲，隻是放下手中的油紙燈籠，目光掃過爐底。
那裡堆積了一層厚厚的草木灰，因為久未清理，已經結了硬塊。
“清理乾淨。”她的聲音冷淡，像是在下達一項無關緊要的指令，“這裡若有半點雜塵，明早的藥，你就不用喝了。”
晏斯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頓。
他慢慢轉過身，那張曾經不可一世、掌控生死的臉，此刻被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占據，眼神裡透著一種卑微的溫順。
他低聲應了一句，聲音沙啞如同破舊的風箱，緩緩挪到爐火前。
他跪在地上，那些堅硬的爐渣硌著他細瘦的膝蓋。
他沒有使用工具，而是用那雙原本應該翻閱地府秘卷的修長手指，一寸寸摳挖著爐底那熾熱且粗糙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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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甲翻卷，鮮血滲入灰燼中，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極其專注地清理著每一處縫隙。
棠之在藥櫃前抓藥，木格推拉的響聲在靜謐的屋內顯得格外刺耳。
她背對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她知道他在看她。
那種目光，像是一條被抽斷了脊梁的野犬，試圖在廢墟中尋找主人的蹤跡，卻又卑微地不敢靠近。
他曾賦予她無數次瀕死的絕望，而今，這正是他應得的餘生。
忽然，院子裡的老黃犬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嗚咽，緊接著便是發了瘋似的狂吠。
棠之握住秤杆的手微微一緊。
那是對陰邪之氣本能的敏銳。
她側過頭，目光越過窗棱的縫隙，隱約瞥見籬笆外的陰影處，似乎有一道頎長的身影轉瞬即逝。
那不是普通的捕快。
那股壓迫感，像是一柄懸在半空的利刃，帶著地府特有的冷冽與肅殺。
司冥。
他還在看著這裡。
晏斯也聽到了犬吠。
他清理灰燼的手猛地停下，那張蒼白的臉瞬間失去血色，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他曾是鬼王，即便此刻命格殘破，那種靈魂深處對判官的恐懼卻從未磨滅。
“你在招攬什麼？”棠之猛地轉身，那柄常年用來切藥的短刀不知何時已握在手中，刀刃薄如蟬翼，在燭光下泛著森然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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