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這是他們願意為重回中原拚命的根本原因。
“餘老你回頭看看,我陳九娘走的路哪一步不是未雨綢繆,做的哪一件事不是為惠州圖強?莫要以為我發兵中原就是發瘋,我自有我的道理。”
聽了她的這番解釋,餘奉楨久久不語。他行事也跟陳恩一樣求穩,但她的所作所為確實把惠州推到了難以達到的高度。
在某一瞬間,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女郎叫人看不透,看不透她到底想要的是什麼。
陳皎向他行禮道:“餘老是我爹的親信,還請你多勸勸他,我並非兒戲,而是為天下漢人籌謀。南方縱使安穩,一旦胡人揮軍南下,那這個安穩窩勢必遭殃,早做打算過去築牆抵禦,日後若打過來,也能及時應對。”
她把理由說得冠冕堂皇,餘奉楨就算心裡頭不認同,卻也不好說什麼。
把他打發走後,陳皎心中冷哼,這是她唯一的翻身機會,趁著現在便宜爹用人之際不好剪羽把徐昭他們帶出去。若等以後,她的羽翼被折斷,那才叫死得冤枉。
卸磨殺驢,她可不是一頭蠢驢。
這不,陳皎這根刺頭成功讓陳恩咽不下吐不出,他忽然想起當初她討兵去魏縣的情形。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同意,都覺得她是胡鬨。如今她再次討兵,也是所有人都不同意。
陳恩陷入了矛盾中,如果她是兒子,那州府裡隨便哪裡都能安置,甚至讓他把家業讓出都心甘情願,畢竟她的才乾確實出眾。
但老天給他開了個玩笑,是個閨女。女兒怎麼能延續下陳氏一族的血脈呢,這世上就沒有女人做君王的道理。
父權君權的洗禮根深蒂固,陳恩是父權的擁護者,更是堅定的執行者。他可以給陳皎一切,唯獨不能是家業。
若是尋常家業倒也罷了,偏偏是南方的江山社稷,底下的兒子們鐵定會爭打起來,他還沒這般昏庸。
這兩年大房乖順不少,他以前不看好的三郎也長進許多,曉得替父分憂,他很是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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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京來把世家屠殺後,鄭氏一族也老實不少,沒再像以往那般不知分寸,他很滿意他們的識趣。
若無意外,他手裡的家業多半是會傳承給嫡子的。正妻所出,名正言順,隻要陳三郎自己爭氣,就沒有人有資格來爭搶。
這樣的抉擇符合主流價值,是儒家遵循的君臣父子。
可是現在陳皎的位置無法擺正,暫時不能剪羽,恐引起州府內部動蕩;殺不得,怕引起天下人非議;嫁不得,她會以死相博。
陳恩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把陳皎養成這麼個怪物。她現在在他眼裡就是一個怪物,一不小心就會紮得滿手血。
陳恩無比痛恨這種滋味,仿佛又回到最初被鄭氏一族掣肘的抵觸厭惡。他獨自坐在榻上,看外頭的鬱鬱蔥蔥,思緒飄到了很遠。
不過是個女娃,他就不信他這個老子還製不住。如果她聽話,養一輩子都沒關係;如果不知進退執意作死,少一個女兒也沒什麼。
陳恩輕輕摩挲手中的玉佩,忽然把它砸到地上,頓時稀碎。他已經走到了這個位置,不再是以前的馬販子,誰也不能讓他不痛快。
他是南方的霸主,誰若敢爬到他頭上,殺了便是。
但他不能做這個惡人。
餘奉楨再次入府,陳恩似乎想明白了許多事,再無先前的毛躁,心平氣和跟他說起陳皎的安置,無奈道:“九娘既然執意要北上,便由著她去罷。”
餘奉楨愣了愣,忙道:“主公萬萬不能糊塗,這怎麼能行呢?”
陳恩:“不管怎麼說,九娘為惠州付出得有,她想去中原,也是為了南方好。”
餘奉楨著急道:“眼下朱州才剛平定,中原就是個無底洞,她若帶兵出去,南方遲早會被拖垮。”
陳恩不緊不慢道:“你管錢糧,曉得州府裡的情況,能供應多少兵和糧草,你先核算核算。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州府裡肯定要能正常運轉才行,既要駐軍防許州,還得以防日後中原的胡人南下,屯兵屯糧這些少不得規劃。”
聽他這般念叨,餘奉楨一下子開竅了,試探道:“主公的意思是,南方為重,要圖中原也行,但得先保住南方做後盾。”
陳恩斜睨他,“難不成我棄了南方,全都砸到中原去嗎?”又道,“南方是退路,也是老巢,哪有棄了家的道理?”
餘奉楨連忙點頭,“對對對,保住了南方,才能源源不斷供應糧草。”
陳恩起身道:“這事便交由你去主事,我不想再煩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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