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年的世界末日傳言先一步在這渺小一隅靈驗了。
花姨義正辭嚴地要她打掉孩子,她不肯。她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而這個孩子是她即將第一次徹底擁有的東西,她做不到將其從自己的身體中剝離,即使那個時候,薑雲稚連一塊肉塊都還算不上——而花姨同樣覺得她什麼都沒有。
兩個立場不同、年齡不同的女人爆發激烈的爭吵,直到薑果硬氣地摔門而出,一別三年,再回來時,薑雲稚已經三歲了。
後來她才慢慢明白,她的經曆和花姨的親生女兒太像了,像到就差一點點,她和這位毫無血緣關係的母親也要在彼此的人生中留下一道此生無法逾越的裂痕。
花姨走之前告訴過薑果,她想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所以那一年停靈結束,火化完成之後遲遲沒有下葬,薑果帶著薑雲稚,把花姨送回了這裡。
墓碑上隻刻了名字,除此之外沒有遺像、親屬姓名,甚至沒有生死日期。趙犁花可以年紀輕輕,也可以年華老去,她隻是她而已。
聞轍的眼淚落到碑麵上,洇濕了灰塵,至此相隔十年,終於迎來了重逢。
薑雲稚蹲下來,把蛋糕從包裝盒裡拿出來,放到墓碑旁,又用小指頭沾了點奶油糊在花姨的名字筆畫上,輕輕地說:
“外婆,我們一起來看你了。沒有帶酒,蛋糕是聞轍買的,他都不記得你最討厭吃樹莓,你說吃起來總有汽油的味道。但是不怪他,怪我,沒有提前跟他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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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用蛋糕盒裡的紙巾擦拭墓碑上的灰,動作平緩,慢慢地擦過一筆一劃。聞轍也彎下腰,帶著前所未有的虔誠,用手指在灰塵斑駁的花崗岩墓碑表麵畫出一道長長的痕跡,貫穿趙犁花的名字,如同一道傷疤貫穿他的手腕,他短暫卻難熬的十年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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