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櫥窗。過了片刻,在雨打芭蕉般的密集碰撞聲在半球形天幕響起時,欒芊芊也一手拎著吉他,一手拖著椅子走了出來。
她給自己找了個比較好的天台位置,放下了折疊椅,坐在上頭雙腿交疊,看著天幕上逐漸出現的蛛網狀裂痕與太空中的風景。肉色的觸手已經順著管道與通路,鑽入了這個球形空間。
她卻低頭撫摸著琴弦。
宮理哈了一口氣,搓了搓手看向腳下。
她站在一片透明的平台上,平台上亮著紅色的網格燈光,能透過平台看到月球上的環形山與一些成片的月球基地。
透明上方停著一艘蠶繭般的飛行器,除了占據大半的推進器,兩平米不到的小型貨艙外,還有一個能供人坐著的艙位,似乎是用來從地麵上運工程師上來進行檢修。她打開艙室大門鑽了進去,換上非常輕便的薄款外套式宇航服與摩托車頭盔大小的宇航頭盔。
宮理按照TEC的指示,將自己固定在飛行器內,點擊了一下飛船內部的界麵,透明平台上紅色發光網格瞬間變為了綠色。
宮理手指點著界麵,飛行器從打開的透明平台瞬間甩脫出去,推進器噴射出光芒,調整了姿態。
欒芊芊手指抱著手中的吉他,手指輕輕撥了撥弦,她伸手擰動著弦鈕,調整了音準。
真空中。蠶繭型飛行器在巨大的半破碎的空間站下方加速航行向另一條軌道,在黑色的夜空與飛速播撒的碎片前,小小飛行器的速度如同遠景中航海的小舟,像是在動,又像是還在原處。
空間站內。吉他琴箱麵反射著太陽光線,無數黏肉蔓延向球形空間站的頂部,倒掛下來,空間站內的重力係統已經失效,折疊椅與酒杯、玻璃碎片、裙擺一同漂浮而起。
欒芊芊身體離開了椅子,但還是抱著吉他,彈著曲段,輕聲哼唱著:
“人們舉起狂歡之火,他們用鋼刀揮刺著,卻殺不死心中惡魔。”
她身體騰轉,隨著大半空間站炸毀,整體的自轉係統失效,一切天翻地覆,她覺得很難喝的紅酒與人造湖的湖水一同飄灑向半空,從母星運送來的泥土與花朵在空中倒掛著。
“我所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是我拚命跑向門口……”
她很喜歡這首老歌。
欒芊芊看著布滿球形空間的黏肉與即將碎裂的半球形天幕,光腦也從她的手包裡掉出,飄到她身旁。
光腦竟然在這時刻連接上網絡,無數消息彈出來,許多都是關於繞月空間站爆炸的新聞,卻沒有人找她,沒有人問她的安危。
TEC挑在這個時刻恢複了信號,仿佛是在提醒她。
欒芊芊握住了光腦,目光閃動。
宮理在飛速疾馳的飛行器內大頭朝下,她有些頭暈目眩,看著自動駕駛係統避開碎片最密布的區域,向遙遠的星球飛去。
一切都太安靜了,宮理有種不能辨明時間的恍惚之感。
她能從蠶繭飛行器前端看到巨大的逐漸解體的太空先驅者號,獻天使半個柔軟的黏肉軀體似乎痛苦地在真空中扭動,拚命想要擠入剩下的空間中。
突然,宮理的光腦亮了起來。
信號連通了?
剛剛她點擊發送卻沒能發出去的合照,就在這一刻比她更快一步,紛紛朝地麵上那些關心她的人身邊送去。
她緊緊捏著光腦,竟然心裡萌生了“回家”這個詞。
宮理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想要回到那天災肆虐卻又熱鬨的星球上去。
在地麵上,無數人抬頭仰望著夜空中爆炸的空間站,再多消息彈窗也比不上他們此刻肉眼就能看到的火光,人們忘記了交頭接耳,忘記了議論紛紛。
像是看著啟明星一樣抬著頭。
隻有幾個仰頭看著天空的人的光腦忽然亮了起來。
沒有文字,陌生的號碼,隻有一張照片躍入他們的眼睛,讓那顆心緊緊縮起。
而在長年積雪不化的北方,用集裝箱、鐵皮房與防雨布搭起的“服務站”中,一群孩子們跳躍著興奮著:“快來快來!媽媽快來!”
“老板娘快來啊!”
“來啦!”汽車旅館的老板娘——那個臉上有傷疤的胖女人已經聽到了鳴響不已的電話鈴聲,她步履蹣跚又踉蹌地急忙下樓來,卻發現一樓的長沙發上,那十幾個連接著腦機半死不活的舊友們,此刻卻沒有了呼哧的呼吸聲。
他們頭上的外接腦機已經不再亮燈,所有人都像是在睡夢中靜靜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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