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贈青魂
第二日,君敏心照例去來儀殿給父母請安。
靖王正和小叔在殿門前的大梨樹下對弈,一白一紫兩位俊雅的男子美得似一幅精致的水墨畫。涼風拂過水榭白蓮,有棋子敲落的清脆聲響。
而柳王妃卻獨自一人坐在遠處的藤椅上繡花,手中的繡花針遲遲沒有落下,隻失神地望著靖王和君閒,兩彎好看的柳眉輕蹙,凝結成眉間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
母親最近不大愛笑了……君敏心如此想著,走過去道:“娘,您怎麼了?”
“啊,敏兒來了。”王妃回過神來,放下手中針線,將敏心摟入懷中,輕聲喟歎道:“無事。隻是最近覺得……你爹和叔叔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又是片刻的失神,王妃幾近淒迷地歎道:“他們兩兄弟,真的……真的很親密呢。”
聽聞此話,君敏心隱隱覺得母親的語氣有些不對勁。但反過來想想:父親與小叔是親兄弟,又都是極有才華的男人,他們間的關係好點又有什麼奇怪呢?
君敏心心事重重,回屋翻了幾頁《璃史·鳳安遺事》(注:鳳安為前璃國女皇君蓮舒的年號),其中有一段:“鳳安元年,薑大敗,遣使來璃求和。薑使出言不遜甚為倨傲,女皇大怒,手執青魂短劍斬殺之,血濺朝堂!在場者均懼天威,皆跪伏於地口不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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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敏心下意識瞥了一眼掛於壁上的烏鞘青魂劍,心道:竟然當朝斬殺來使,奶奶當真是個狠絕的人物!也不知這把劍上沾了多少人的鮮血……
昨日敏心本打算將青魂轉送給小叔的,但君閒說他隻用得慣弓箭長戟,便如何也不肯收下青魂。
君敏心想了想,取下壁上掛著的青魂劍,又在內屋的櫃子裡翻找一陣,尋出上次出宮時在雜貨鋪買的一支短笛,推開房門出了宮,獨自朝君閒與陳寂的住處走去。
小叔的住處離宮門並不遠,走了兩刻鐘便出了東門,往右邊一拐,臨街有一座不大的府門,木門銅環石階十分簡樸,說不上氣派富貴,這便是小叔與陳寂的房舍了。
由於來過幾次,府裡的老管家都認得君敏心了,連忙恭敬地把她迎進府來。院子裡很安靜,種著幾株桂樹,奴仆也隻一個侍奉茶水飯菜的伶俐小婢及漿洗衣物的中年婦女,一位打掃院落的小廝及老管家四人,院落簡樸乾淨無一絲奢華的氣息,實在不像是一個王族貴戚的府邸。
君敏心因此對君閒更添幾分肅然和崇敬。
此時小叔還在宮中未回來。聽聞陳寂正在後院看書,君敏心揮退老管家獨自朝後院走去。
君府後院十分空曠,牆角擺著刀槍劍戟一排兵器,大概是便於練武。院子裡生長著兩棵百年喬木,具是濃蔭一片,蟬鳴不絕。隻見陳寂一身清爽利落的單衫武褲躺在樹下長長的石椅上,雙手枕著腦袋,麵上蓋著一本厚書,穿了烏黑武靴的雙腳抬起來擱在對麵的石桌子上……
君敏心一愣,頓覺好笑:阿寂這小子竟是看書看得睡著了!
盛夏的陽光透過層層葉縫灑下點點金粉,落在那愜意小睡的少年身上,蓬勃而又恬淡。霎那間有一種溫暖而奇特的感覺緩緩蔓上君敏心的心頭,仿佛連四季冰涼的指尖都被融化,隻覺麵前這唯美的一幕比盛夏的陽光更為耀眼。
君敏心微怔,舉步朝枕臂小憩的少年走去。不料陳寂甚為警覺,立刻被細微的腳步驚醒,拿下麵上遮擋的書猛然坐起,眸色如狼,一副蓄勢待發的樣子。
見到是君敏心,他的目光漸漸柔和下來,忙起身抱拳躬身道:“見過公主。”
“阿寂不必如此生分,父親說過,私底下我們當以兄妹稱之。”君敏心綻開一抹最柔和的笑來,努力與陳寂拉近距離:“哥可喚我敏兒。”
敏心發現今日陳寂的頭發隻紮了一半,另一半烏藻般的黑發仿若柔柔的湖波淌下,披散在肩頭,微風一動,撩起他額前一縷垂下的鬈發落在挺直的鼻梁上,陽光下他那雙墨藍色的眸子也越發深邃動人。
君敏心看看他手裡的書卷,好奇道:“阿寂可是在看兵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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