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她的腳步走得很穩,背挺得很直,她的嘴角噙著一抹完美的笑容,卻掩蓋不住眸中的苦澀。
若是回頭,她必能見到身後那屬於少年的無措和失落,那是一種比她更為濃烈的、受傷的失落……可是,她沒有回頭。
轉眼入了秋,君敏心的身體大不如前,時常胸悶兼有微微的疼痛,好在還能忍受。
這年秋天,一件大事猝不及防地降臨靖宮,牽扯的,將是整個君家的命運。
年邁的薑皇下旨,特別強調今年靖國的秋貢將由靖王君雪樓和靖公主君敏心親自送上京城。
“自靖國封地三十餘年,朕甚為掛念賢侄雪樓。今年秋貢,著靖王與愛女一同入京朝拜,一敘舊情……”
明黃的聖旨,墨色的字跡。君敏心卻隻覺得好笑:滅國的仇人與前朝餘孽,有何舊情可敘?
靖國國力雖強,但終究還在薑皇的掌控之內,受其約束,稍有不慎,薑皇削起藩來那可不是鬨著玩兒的。一時間,靖國上下文武百官皆為了秋貢的事忙的腳不沾地,倒無暇顧及地牢裡那頭凶猛的漂亮野獸……
那一日,天氣涼了,秋風瑟瑟。掌管典獄的劉廷尉擦著冷汗急急來報:
“王爺,公主!不好了!有人易容混入獄卒中,劫走了重犯姬翎!”
君敏心批閱奏章的朱筆一頓,驚道:“現下情況如何?”
“還好卑職及時發現,適才君將軍和陳大人已前去捉拿,想必已在北門截住賊人!”
“什麼事都要依賴大將軍,本王養你們一群廢物做什麼?”靖王深紫色的眸中怒意浮現,一甩衣袖冷聲道:“典獄官都給我下去領十廷杖,降級處理!”
君閒和陳寂果然在北門截住了姬翎和他的同黨。麵對重重包圍,姬翎縱聲大笑:“李流雲李流雲,縱是你易容術天下無雙,又如何鬥得過這八千禁軍?”
姬翎身邊昂首站著一位獄卒打扮的小兵,隻見那獄卒伸手往麵上一撫,撕下一張薄薄的人皮麵具來。君敏心第一次看清‘千麵公子’李流雲的臉,那是一張清秀端正的年輕麵孔。
“若不是欠你一份人情,我用得著跟著你趟了兩年渾水?”李流雲清冷的聲音隨風傳來。
君敏心踏上城樓,與姬翎遙遙對視,姬翎亦看見了她,高傲而狷狂。
身邊的陳寂已經彎弓搭箭,隻要姬翎稍有動作,就會賜他一個萬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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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敏心猶豫了:姬翎這人,殺之可惜。可若不殺,必有大患。
許久,她下定決心似的朝前一步,用儘力氣朝姬翎喊道:“君有大才,留在靖國,如何?”
陳寂猛地回頭看她。那一瞬,萬籟俱靜。
風迷離了姬翎的眼,看不清他的表情。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之久,他的大笑聲隨風傳來:“我若不留,你會殺我?”
君敏心沉默了。
很快,姬翎玩味的聲音再次傳來:“那麼,我偏不留。”
說罷,他翻身一躍,竟是與李流雲一同躍下百尺高牆。那一瞬,時間仿佛被無限拖慢,翻飛的紅衣,淩亂的烏發,那人在八千禁軍的驚歎聲中大笑著禦風墜下,穩穩落在城門外。
“弓弩手!”陳寂爆喝。
“不準射箭!”君敏心幾乎用儘力氣在嘶吼,嗓音有些破聲的尖銳。
陳寂的箭頭一顫,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君敏心,喉頭滾動幾番,無法言語。
“不要殺他。”君敏心此刻隻有這麼一個念頭,她的直覺告訴她,姬翎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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