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敏心伸出腦袋,順著他指的方向往後看去:隻見低矮的山坡上,隱約有一個黑影策馬而行,馬蹄在黃土坡上揚起一層輕薄黃沙,像是淡淡的哀愁。他不過於接近,也沒有被甩掉,隻是保持著一段神秘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看著……
君敏心開始以為是陳寂,但很快發現不是。那一身黑袍的身影,與阿寂有著太大的差別。君敏心若有所思,沉默許久,方輕輕搖首,道:“不認識。”
第二天清晨,君敏心發現跟在和親隊伍身後的黑影不見了。不知為何,她竟是鬆了一口氣。
又過了四天,和親隊伍終於到了雁城附近,這意味著,君敏心與親人就要真正地分別了。
駝鈴陣陣。君敏心緊緊握住父親的手,再怎麼暗示自己,也無法做到心如止水。她隻能祈求車隊慢一些,再慢一些,甚至希望這一刻定格,時間永遠不要再前進。
正胡思亂想著,卻見君閒策馬過來,欣喜道:“哥,小侄女!你們看誰來了!”
靖王示意停車,掀開馬車紗簾,但見遠處一人策馬狂奔過來,揚起一路塵土。烏雲蓋雪的駿馬還沒完全停下來,那白色武士袍的少年便翻身落馬,前進幾步跪於地上,抱拳道:“陳寂參見王爺、公主!參見大將軍!”
君敏心猛地直起身,幽黑的眸中蕩開圈圈漣漪,心臟仿佛漏了一拍,亂了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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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詫異道:“你不在軍中,跑來雁城做什麼?”
少年烏藻般的鬈發失去了往日的光澤,武士袍上染了塵土和風霜的氣息,顯是日夜兼程趕過來的。他垂首跪立,頓了頓,道:“月初我軍大勝,敵軍退回關內不敢再犯,邊地暫得平安。陳寂聽聞公主要遠嫁和親,故而私自離開軍營……請王爺責罰!”
說到最後幾句,陳寂的嗓音竟有了一絲艱澀。靖王歎了一口氣,語氣透著少有的疲憊:
“功能抵過,罷了罷了。你與敏兒自小一同長大,來送送她是應該的。”
說罷,他起身下了馬車,吩咐君閒道:“讓隊伍停下來休息兩刻鐘。”
車內,貼身侍女木槿也跟著下了車,對陳寂行禮道:“陳公子請先上車休息,奴婢去拿茶水來。”
所有人都避開後,車內的君敏心與車外的陳寂目光交纏,凝眸處,仿若跨越千年。一道薄薄的紗簾,猶如一條巨大的鴻溝,將他們的心生生隔斷。
陳寂衣襟上染上塵土,嘴唇有些乾裂,年輕的麵容增添了滄桑的氣息,一雙墨藍色的眸子深不見底。而君敏心則一身嫣紅色的鳳袍婚服,懷抱一把如血的琵琶。烏發高盤,頭戴牡丹花冠,斜插白玉鳳鳥海棠釵,鬢邊垂下華勝,圓潤白皙的耳垂上吊著流蘇明月璫,身著百花百褶裙,腳踏芙蓉繡鞋,端的是明麗動人,美得儀態萬方!
他看著一身華服的少女,隻覺得陌生中夾雜著無限酸楚,天旋地轉間竟不知言語,找不到屬於自己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君敏心的聲音率先響起。她緩緩展開一抹笑來,輕聲道:
“外邊風沙大,阿寂坐我身邊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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