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她手腕的那隻手，指尖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戴著素綢麵具的人。麵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下頜和眼睛。
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那裡麵有一種他厭惡的東西，不該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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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他對鏡中的自己說，聲音冷硬，“齊旻，你不可以有軟肋。”
鏡中的人沒有回答。
那天晚上，淺淺端著藥箱來的時候，內室的門開著。
齊旻坐在榻上背靠，他就那麼坐著，在等她。
淺淺走進去，把藥箱放在桌上，打開，取出銀針和艾絨。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多餘的話。
“躺下吧。”她說。
齊旻沒動。
“大公子？”
“你那天在馬車裡說的那些話，”齊旻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他頓了一下，擡起眼看她。
“我後來想了想，你說的有一部分是對的。”
淺淺正在撚艾炷的手停了一下。“哪部分？”
“我確實在怕。”齊旻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但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
他停下來，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斟酌該不該說。
淺淺沒催他，繼續撚艾炷，等他往下說。
“我是怕麻煩。”齊旻最終說，“你出事，我要善後。你受傷，我要找大夫。你死了，我要重新找一個會針灸、還敢跟我頂嘴的丫鬟。太麻煩。”
淺淺聽完，沉默了兩秒，然後輕輕“哦”了一聲。
“那大公子放心，”她說，聲音平平靜靜的，“我盡量不出事，不受傷，不死。不給大公子添麻煩。”
齊旻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什麼……失望？委屈？嘲諷？都沒有。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然後繼續撚她的艾炷。
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剛才那番話，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他在提醒她，更在提醒自己……她隻是一個丫鬟，他留她在身邊隻是因為她有用，沒有別的原因。
可為什麼他說完之後，心裡反而更亂了？
“躺下吧。”淺淺又說了一遍，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波動。
齊旻躺下來，閉上眼睛。
“今天加了一處新穴位，”她說，聲音在他頭頂響起，“在耳後，可能會有點酸，你忍一下。”
話音剛落，俞淺淺彎腰靠近他的臉，一根銀針輕輕刺入他的皮膚。
銀針刺入穴位，熟悉的酸脹感傳來。淺淺的手很穩，指尖微涼，每一次落針都精準乾脆。
俞淺淺離他極近，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極輕極緩地拂過他的耳朵。
齊旻的指尖猛地蜷了一下。
“疼？”淺淺問。
“不疼。”
“那你怎麼綳這麼緊？放鬆。”
齊旻試著放鬆，但做不到。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她靠得太近了。
“公子。”她忽然叫他名字，聲音很輕。
“嗯。”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怕麻煩，怕善後，怕重新找丫鬟……我都信。”
她停了一下，把另一根銀針慢慢撚入穴位。
“但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在怕什麼。”淺淺說，聲音低低的，像是隻說給他一個人聽，“你說了那麼多，說你是怕麻煩。可你明明知道，我說的‘怕’，不是那個意思。”
齊旻的眼睫顫動了一下，但他沒有睜眼。
“那你說，我是什麼意思。”他問，聲音發緊。
淺淺沒有立刻回答。她把最後一根銀針紮好，退開半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我的意思是，”她說，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在怕你自己。”
內室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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