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太醫被叫進來複診的時候，齊旻還坐在榻邊，手被淺淺握著。
張太醫把了脈，看了傷口，又問了淺淺幾句話，臉上的褶子終於鬆開了些。他拱手道：“恭喜大公子，姑娘的脈象已經平穩了。傷口也沒有惡化的跡象。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
齊旻“嗯”了一聲，目光始終沒離開淺淺的臉。
張太醫識趣地退了出去。沈渡端了粥進來，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齊旻和淺淺握在一起的手，什麼也沒說，轉身帶上了門。
“吃點東西。”齊旻說。
“你吃了我就吃。”淺淺看著他。
齊旻皺眉。“你先吃。”
“你先吃。”淺淺不退讓，雖然聲音還很虛，但那副“別跟我討價還價”的架勢已經回來了。
齊旻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指從自己指縫裡一根一根掰開。
淺淺以為他要走，手指又去勾他，但齊旻隻是站起來，端起桌上的粥碗，重新坐回榻邊。
他用勺子攪了攪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邊。
“張嘴。”
淺淺愣了一下。“你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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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動得了嗎？”齊旻麵無表情。
淺淺張了張嘴，想說“我手能動”，但對上他的眼神，話咽了回去。那眼神裡有命令，還有一層後怕。。
她張嘴，把粥咽了下去。
第二勺。第三勺。
齊旻喂得很慢，每一勺都吹過才送到她嘴邊。他的動作不熟練，甚至有點笨拙，但他很耐心，耐心得不像他。
淺淺吃了半碗，搖了搖頭。
“飽了。”
齊旻看了一眼碗裡剩的粥，沒勉強，把碗放在一邊。他拿起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
“你該吃飯了。”淺淺說。
齊旻沒應。他把帕子放下，重新在榻邊坐下來，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
“不燒了。”他說，像在確認什麼。
“我說了我命硬。”淺淺彎了一下嘴角。
齊旻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有三天三夜沒合眼的疲憊，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一種“你再敢這樣我就把你腿打斷”的狠勁，還有一種他說不出口、隻能藏在眼底的、滾燙的東西。
他什麼都沒說。他隻是伸出手，輕輕蓋住了她的眼睛。
“再睡一會兒。”他說，“我看著你。”
淺淺的睫毛在他掌心裡撲扇了兩下，像蝴蝶被關進了籠子。
“齊旻。”
“嗯。”
“你也睡。”
“我不困。”
“你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齊旻沒說話。他的手還蓋在她眼睛上，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傳過來，暖得像冬天的炭火。
淺淺伸手，夠到他蓋在自己眼睛上的那隻手，慢慢拉下來。她看著他的臉，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上來。”她拍了拍榻上空出來的半邊，“你睡這兒，我們一起睡。”
齊旻盯著她看了三秒，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說什麼。他脫了靴子，在她旁邊躺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他躺下來，側過身，一隻手搭在她沒受傷的右肩上，額頭抵著她的太陽穴。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畔，溫熱而沉重。
“俞淺淺。”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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