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從未如此漫長。
淩驍抱著發財，坐在門檻上，眼睛死死盯著院門的方向。清冷的月光將小院照成銀白一片。遠處的打更聲隱約傳來，子時過了，醜時過了，寅時也過了大半。
榮叔還沒回來。
發財蜷在淩驍懷裡，耳朵不時轉動，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它似乎能感受到淩驍的焦慮，不時用溫熱的舌頭舔舔他的手，喉嚨裡發出安慰般的「呼嚕」聲。
「發財，你說榮叔會不會……」淩驍不敢說下去。
發財用力搖頭，用腦袋蹭蹭他的下巴，意思是「不會的」。
可淩驍心裡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狂蔓延。他想起了窯洞裡那個黑袍人，想起了那雙鬼麵下黑洞洞的眼窩，想起了那陰冷刺骨的魔氣……榮叔雖然厲害，但修為儘失，隻憑一柄斷刀，能對付得了那樣的怪物嗎？
萬一榮叔被發現，萬一……
淩驍不敢想下去。他隻能用力抱住發財，仿佛這樣就能從這毛茸茸的小身體裡汲取一絲溫暖和力量。
寅時末，東方天際終於泛起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院門，依然緊閉。
淩驍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想起榮叔臨走前的交代——「如果日出我還沒回來，就去找郭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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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就要亮了。
就在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即將灑向小院的剎那——
「吱呀——」
院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道身影踉蹌著走進來，扶著門框，才勉強站穩。是嶽榮。
他身上的灰衣破碎不堪，沾滿泥土和暗紅色的汙跡——不知是血還是別的什麼。臉上抹的炭灰被汗水衝出一道道溝壑，露出底下蒼白的臉色。腰間那柄斷刀，刀身又添了幾道新的裂痕，刃口捲曲，幾乎報廢。
但他回來了。
「榮叔！」淩驍猛地站起，撲過去，眼淚再也忍不住，決堤而出。
嶽榮伸手，想摸摸他的頭，手卻抬到一半，無力垂下。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滲出一縷暗紅色的血絲。
「榮叔！你受傷了！」淩驍慌了，想扶他，又不敢碰，急得團團轉。
發財竄過來，用鼻子焦急地嗅著嶽榮身上的傷口，喉嚨裡發出哀哀的嗚咽。
「沒事……咳咳……死不了。」嶽榮擺擺手，在淩驍的攙扶下，慢慢走進屋，癱坐在椅子上。他閉上眼，劇烈喘息，胸膛起伏如風箱。
淩驍手忙腳亂地打水，用布巾蘸濕，小心擦拭嶽榮臉上的汙跡和血跡。發財叼來那個破瓦罐——裡麵還剩最後幾顆火苔蘚丸劑。淩驍捏碎一顆，混著水，一點點餵進嶽榮嘴裡。
藥效很快。嶽榮的呼吸漸漸平穩，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他睜開眼，看著淩驍哭紅的眼睛，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哭什麼，我這不是回來了。」
「榮叔……」淩驍哽咽，說不出話。
嶽榮緩了口氣，目光變得凝重：「驍兒，聽我說。下麵的情況，比我們想的更複雜，也更……危險。」
嶽榮的講述很慢，斷斷續續，但每一句，都讓淩驍的心跳加速一分。
「煉丹房地下，確實有個密室。入口就在地火溝渠深處，那塊鬆動的磚石後麵。我進去後，發現那不止是個密室，而是一座……小型的『星辰祭壇』。」
「祭壇？」淩驍不解。
「用星辰之力構築的陣法核心。」嶽榮眼中閃過複雜的光，「祭壇上，懸浮著一顆水晶球。我靠近時，懷裡的陽佩和它產生了共鳴。然後……水晶球裡，浮現出一道女子的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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