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門在身後關上,最後一點手機光也被隔絕。
蘇小白站在漆黑的走廊裡,懷裡揣著那份名單和牛皮紙袋。
他看向薑紅衣靈體消散的方向,又轉頭看向窗外月光下那棟孤零零的舊校舍輪廓。
「行,這就去。」
他抬腳就走。
剛走了沒幾步,身邊空氣一陣波動。
一團淡淡的紅霧凝聚,薑紅衣半透明的身影又浮現出來,這次比在檔案室時稍微實在了一點。
她飄在蘇小白身邊,沒說話,隻是默默跟著。
「學姐?」蘇小白側頭看她,「你不是該回……該在的地方嗎?」
薑紅衣低著頭:「我帶你過去。」
「認得路?」
「化成灰都認得。」薑紅衣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結了冰。
蘇小白沒再多問。
兩人一前一後——或者說,一人一靈——穿過教學樓,走向學院最深處。
越往那邊走,環境越荒涼。
主樓的光完全照不到這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踩上去沙沙響。
在蘇小白眼裡,這些雜草自動修正成了……枯萎的玫瑰花叢?
枝乾扭曲,帶著刺,但枝頭確實掛著些乾癟發黑的花苞。
還挺有氛圍。
「學姐,」蘇小白邊走邊開口,「剛才名單上那個沈清荷……是誰?」
薑紅衣的身影晃了一下。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聲音有點飄。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蘇小白腳步一頓。
「最好的朋友?」
「嗯。」薑紅衣點頭,半透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入學就認識了,同寢,無話不談,她家裡窮,我常接濟她。」
「她說……以後我結婚,她給我當伴娘。」
「然後呢?」
「然後……」薑紅衣笑了,笑聲很冷,「我訂婚那天,她抱著我哭,說為我高興。」
「再然後,臘月初七那天……帶人圍我的,就是她。」
蘇小白沉默了。
直播間的彈幕也安靜了幾秒。
「臥槽……」
「閨蜜背刺?」
「這比未婚夫還狠啊……」
「難怪恨意那麼大……」
「為什麼?」蘇小白問。
「我不知道。」薑紅衣搖頭,「我真的不知道,那天她帶著人衝進來,看著我笑,說……『薑紅衣,你也有今天』。」
「我問她為什麼,她說……『因為你什麼都有,而我什麼都沒有』。」
「就因為這個?」
「可能吧。」薑紅衣說,「也可能……她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朋友。」
她說著,抬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我死後,怨氣不散,成了這裡的『規則』一部分,我能感覺到……她的氣息,也在這裡,就在舊校舍,一直沒離開。」
「她在等我。」薑紅衣看向前方那棟越來越近的破敗建築,「等我回去,然後……再殺我一次。」
蘇小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棟舊校舍,在他眼裡,漸漸扭曲成一棟民國風格的老式女生宿舍樓。
三層高,外牆斑駁,爬滿了枯死的藤蔓。
窗戶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像無數隻眼睛。
但整體輪廓,確實是個宿舍樓的樣子,甚至門口還掛了個歪掉的牌子,上麵寫著「女生宿舍,男賓止步」。
在蘇小白眼裡,那牌子上的字自動修正成了「女生宿舍,歡迎來訪」。
他樂了。
「這視覺修正,是懂節目效果的。」
薑紅衣沒聽懂他在說什麼,隻是飄到他身前,指了指宿舍樓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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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是木頭的,虛掩著,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就是這裡。」薑紅衣說,「我當年……住三樓,最裡麵那間。」
「現在呢?」蘇小白問,「她還住那兒?」
「不知道。」薑紅衣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不敢進去。」
蘇小白看向她。
發現她半透明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
是那種……接近源頭時,無法控製的怨恨和痛苦,在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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