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昧穀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群山環抱的盆地裡還帶著夜間未散的露意，草葉上掛著一串串細碎的水珠，在初升的日光下閃著點點銀光。
巨瓔珞獨自站在高處一座石塔的頂層。塔身以整塊青石壘成，是昧穀中視野最好的位置。
一身玄色三重深衣，青銅卷雲冠端正壓著發頂，她熔金色的眼眸半闔著，望著下方山穀中的景象。
霧氣正在散去，山穀裡那些屋舍間高低錯落，幾縷炊煙從石砌的煙囪中嫋嫋升起，混著晨風中的草木氣息飄散開來。
一群巨人族的少女正聚在溪邊的空地上，縮小態的身形在一丈上下，穿著各色交領深衣，發間簪著扶桑木的細枝。
她們的笑聲被風送上來，斷斷續續的，像一串被吹散的鈴鐺。
其中一人正比劃著什麼，另幾個圍著她笑：
“你說那位大人回來的時候，會不會從我們頭頂飛過？”
“那晚宴會上，我靠近他的時候，渾身都暖洋洋的，就像太陽曬在身上一樣。”
“你這妮子是喜歡上人家了吧？”
“哼，你不也是？那天敬酒回來，你可是在屋裡對著鏡子傻笑了半個時辰。”
“我那是高興！又不是別的什麼……”
“那位大人去哪兒了？怎麼好幾天都沒見到他？”
“我偷偷溜去桃林看過，隻有玲瓏姐姐和霜姐姐在那裡，沒見到大人。”
巨瓔珞一言不發地聽著。
那她早就發現了，從淩浩第一次進入昧穀的那天起，從那些巨人少女們看見他時驟然亮起的眼神，從宴會散場後走廊裡那些壓不住的低語，從每一次他出現時山穀中那種微妙的的空氣流動。
所有的巨人少女對那位月影宗主都有感覺，甚至包括一些長老，隻不過她們比年輕人更懂得遮掩。
身後傳來腳步聲，沉穩而輕緩。
一件素白對襟長衫，外罩蒼青紗氅，古玉簪綰著低髻，麵容滄桑沉靜，是巨雲嵐。
她在巨瓔珞身側站定，也望著下方山穀中那些嬉笑的身影。
巨瓔珞沒有回頭。
“那些長老……還有那些孩子們怎麼回答的？”
巨雲嵐抿了抿嘴唇：
“都對那位月影宗主……不討厭。有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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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討厭，有感覺。在巨人族的語境裡，那便是喜歡了。
那便是心動了。
巨瓔珞轉過目光，落在巨雲嵐那張沉靜的臉上：
“雲嵐，你也是麼？”
巨雲嵐微微偏開臉，低聲道：
“是。族長你……”
“我也是。”
巨瓔珞望向虞淵的方向。她想象著那些守在虞淵邊上的姨娘們，那些少女的娘親們，那些世代以血肉鎮壓封印的守淵長老們。
她們見到淩浩的時候，是不是也會像這些少女一樣，心頭微微顫動？
“你說……她們，若是見到那位月影宗主，也會是這樣心動的感覺麼？”
巨雲嵐沉吟了很久。
“會吧。”
這是基於眼下種種跡象最合理的推斷。
可這推斷本身又是多麼荒謬。
整個巨人族，從稚齡少女到長老，似乎都對一個人族男子有好感，這跨過了種族界限的，無法解釋的一見傾心。
巨雲嵐忽然說：
“族長，我們巨人族向來隻對同族動心。這不會……也是古魔詛咒的一部分吧？”
巨瓔珞搖了搖頭：
“有這種可能，但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忽略不計。鎮壓大陣和古魔詛咒讓我們巨人族雄性滅絕，封印力量大幅下降，這對古魔掙脫是極為有利的。”
“而月影宗主到來之後，給了我們生生造化泉和月華精粹，穩住了搖搖欲墜的封印。這心動的感覺若是詛咒，我實在想不出對古魔有什麼好處。”
巨雲嵐點了點頭：
“隻是……哪怕有月影宗主提供的生生造化泉和月華精粹，我們也無法真正阻止古魔破封，隻能是治標不治本。”
巨瓔珞抬起手來，朝著東方初升的日光張開五指，讓溫熱的陽光穿過指縫落在掌心。那暖意順著皮膚滲進去，像水滲進乾涸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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