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外征戰的精怪與修士,每隔數日便會押送大批戰利品,被俘的仙靈、馴服的異獸、搜刮的靈材,乃至成車成車的凡俗生靈返回七絕嶺。
七絕嶺主峰下的營地,日益擴大,血腥氣衝天,怨念凝聚成肉眼可見的灰黑色雲霧,終日繚繞不散。
此時,昔日喧囂雜亂的大營,此刻已被清理出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
空地直徑超過千丈,地麵被反覆夯實,刻畫著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
符文以某種妖獸鮮血混合特殊礦物繪製,在夕陽餘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如同大地皮膚上滲出的血痂。
空地中央,
矗立著一尊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鼎。
鼎有三足,每一足都粗如殿柱,深深陷入地麵,鼎腹如山包,鼎口敞開,宛如通往幽冥的巨口。
鼎身浮雕的獸首,此刻正吞吐著淡淡的黑紅霧氣,霧氣中隱約有扭曲的麵孔浮現,發出無聲的哀嚎。
這尊萬靈血鼎,是青梧道人耗費數月,以七絕嶺地底埋藏的萬年寒鐵為基,融合無數珍稀靈材,再由麾下擅煉器的修士與精怪日夜祭煉而成。
此刻,
鼎下已堆起小山般的「薪柴」。
那是一具具形態各異的屍骸——有精怪的,有仙靈的,也有人族的。
屍骸被整齊碼放,澆灌了特製的油脂,正靜靜等待著被點燃的時刻。
鼎周的空地上,
黑壓壓地擠滿了身影。
最內圈,
是青梧道人麾下修為最高,功勞最大的數十位妖王與人族修士頭領,個個氣息強橫,眼中閃爍著激動。
稍外一圈,是數百名修為次一級的精怪與修士,他們同樣神情亢奮。
再往外,則是數萬尋常精怪大軍,按族群列陣,雖紀律散漫,但那匯聚在一起的凶煞之氣,直衝雲霄。
更遠處,七絕嶺周圍的山頭、林間,甚至雲端,隱隱綽綽藏著身影。
有未曾歸順,前來探查虛實的仙靈;有聞訊而來,想分一杯羹的散修野道;也有各大派暗中派來的探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尊巨鼎,以及高台上那道青黑色的身影。
青梧道人今日換了一身裝束。
他披著一件寬大的暗金色法袍,袍上繡著萬蛇朝宗圖,蛇尾自袍擺下蜿蜒而出,蒼白的麵容在夕陽映照下,竟然泛起幾分詭異的紅潤妖艷。
黑衣與青衣兩位女子,依舊侍立在他左右,隻是神色比往日更肅穆。
「時辰將至。」
青梧道人抬頭望了望天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山穀。
「開鼎——獻祭!」
「吼——!」
「謹遵大王法旨!」
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響起。
隻見數十名身形高大的牛頭力士,開始將祭品一隊隊驅趕到鼎前。
最先被趕上的,是數百名神情麻木,眼神空洞的凡俗青壯,其來自被精怪攻破的城鎮,早已被嚇破了膽。
力士們用長矛驅趕著他們,逼迫他們爬上搭建的木梯,走向那鼎口。
「不……不要……」
「救命啊!」
「娘——!」
哭喊聲、哀求聲響起,
但很快被妖魔興奮的吼叫淹沒。
第一個人被推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鼎內傳來沉悶的落水聲,以及短暫的撲騰與慘叫,隨即歸於寂靜。
緊接著被獻上的,
是被俘的仙靈與低階精怪。
一株靈光黯淡的翠綠藤蔓被扔進鼎中;一頭斷了角的靈鹿被拋入....
它們的掙紮更加劇烈,靈光在鼎內爆閃,但很快被其黑紅霧氣吞噬。
再然後,是陣亡敵人的屍骸,以及部分妖魔自願獻出的同族或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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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骸如雨落下,鼎內的黑紅霧氣愈發濃鬱,隱隱有血光透出,鼎身浮雕的獸首仿佛活了過來,開始緩緩蠕動,貪婪地吮吸著逸散的精血魂魄。
整個獻祭過程,
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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