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都城的七日倒計時,像是一把懸在每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城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街道上雖然還有鬼怪在巡邏,但那種喧囂的繁華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肅殺的寂靜。
但在半步多客棧的後院裡,卻傳來了一陣奇怪的鼓點聲。
咚、咚、咚。
那不是戰鼓,而是一種節奏緩慢、充滿了儀式感的儺鼓。
陳旦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根從輪迴井底帶出來的枯骨,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一麵人皮鼓。
在他的對麵,阿蠻正拿著刻刀,在一塊巨大的陰沉木上雕刻著什麼。
紅豆則是在一旁練刀,但她的動作很輕,似乎怕打擾到那兩人的「創作」。
「主公,您這是。」
白無常搖著摺扇走了進來,看著陳旦這副悠閒的樣子,有些不解,「外麵都快亂套了,您還有心思唱戲?」
「越是亂,越要靜。」
陳旦放下鼓槌,看著阿蠻手下逐漸成型的木雕,「而且,我這不是在唱戲,是在。找腿。」
「找腿?」白無常一愣。
「對。」
陳旦指了指自己的雙腿,「我現在有頭,有手,有身子,唯獨缺了兩條腿。雖然能飛,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那種腳踏實地的感覺,是飛不出來的。」
「儺神當年是被五馬分屍的。他的雙腿,據說化作了支撐天地的柱子。但我總覺得,沒那麼簡單。」
「所以,我在問它。」
陳旦指了指那麵人皮鼓。
「這鼓皮,是從那具被汙染的軀乾上剝下來的。它記得很多事情。」
咚。
陳旦又敲了一下。
隨著鼓聲響起,那麵鼓皮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幅幅流動的畫麵。
畫麵中,是一條奔騰的大河。河水渾濁發黃,裡麵沉浮著無數亡魂。
忘川河。
而在河畔,有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在行走。他沒有頭,沒有手,隻有一雙赤裸的大腳,每一步落下,都在河岸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那些腳印裡,長出了彼岸花。
「那是。」阿蠻停下了手中的刻刀,眼神迷離,「彼岸花的起源?」
「不。」
陳旦搖了搖頭,「那是儺神的腳印。他在丈量生死,在尋找歸途。」
「他在走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畫麵繼續變幻。
那個身影走到了忘川河的儘頭。那裡有一座橋,橋邊有一個老婆婆在賣湯。
孟婆。
但那時候的孟婆還很年輕,還是個絕世美人。她看著那個無頭無手的身影,眼中滿是悲傷。
「你還要走嗎?」孟婆問。
「走。」
那個身影雖然不能說話,但他用腳跺了跺地。
大地轟鳴。
「這世間沒路了,我就踩出一條路來。」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進了忘川河裡。
他的雙腿化作了兩座巨大的橋墩,支撐起了那座搖搖欲墜的奈何橋。
畫麵戛然而止。
「原來如此。」
陳旦長出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明亮起來。
「他的雙腿,從來沒有離開過。它們一直都在。就在奈何橋下。」
「白爺,備車。」
陳旦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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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去奈何橋,挖墳。」
奈何橋,是陰陽兩界的分界線。
這裡常年被迷霧籠罩,隻能聽到橋下忘川河水流動的聲音。
孟婆的小攤依然擺在橋頭,但今天沒有生意。
「你來了。」
孟婆看著走過來的陳旦,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她手裡端著一碗湯,遞了過去。
「喝了它,你能看到很多平時看不到的東西。」
陳旦沒有猶豫,接過湯一飲而儘。
湯很苦,帶著一絲回甘。
隨著湯水入腹,陳旦眼前的迷霧漸漸散去。
他看到了奈何橋的真麵目。
那根本不是什麼石橋,而是由兩條巨大的、如同白玉般的腿骨搭建而成的!
那兩根腿骨深深紮入河床,承受著億萬亡魂的重量,卻依然挺直,沒有任何彎曲。
「這就是。神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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