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老兵。
老兵接過去，叼在嘴裡，龍文章給他點上。
他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在潮濕的空氣裡散開。
“長官，你是來挑人的？”老兵問。
“是。”
“那你挑錯地方了。”老兵彈了彈煙灰，“這兒的都是廢人，能打的都打光了，剩下的不是殘了就是瘋了。”
龍文章站起來，掃了一眼四周。
那些躺在稻草上的人，有的在看他，有的沒看，他們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希望，隻有一種東西——等死。
“能走的，站起來。”龍文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沒人動。
“我說，能走的，站起來。”龍文章的聲音大了些。
還是沒人動。
不辣從後麵走上來，一腳踢翻了一個搪瓷缸子，缸子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刺耳的響聲，他端起衝鋒槍，對著屋頂就是一梭子。
槍聲在空曠的廠房裡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躺著的人紛紛站起來，有的動作快，有的動作慢，有的被人扶著站起來。
黑壓壓的一片，少說也有上千人。
龍文章掃了一眼，然後說：“想回家的，站左邊。想接著打的，站右邊。”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往左邊走，有人往右邊走，有人站在原地不動，龍文章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
左邊的人越來越多，右邊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右邊隻站了不到兩百人。
龍文章走到右邊，看著那不到兩百個人。
他們的臉上有傷疤，眼睛裡有一種東西——不是勇敢，是不甘心，打了這麼多年，死了那麼多弟兄，鬼子還沒投降，他們不甘心就這樣回去。
“你們想好了？”龍文章問。
沒人回答。
“想好了就跟我走。”龍文章轉過身，走了。
那不到兩百個人跟在他後麵，走出了收容所的大門，瘸腿的老兵靠在牆角，看著他們的背影，把煙抽完了，掐滅在牆上，閉上了眼睛。
擴編的工作在緊鑼密鼓中進行。
龍文章負責新兵的接收和挑選，虞嘯卿負責裝備的調配，阿譯負責後勤統籌，康丫負責運輸。
各司其職，忙而不亂。
黃璟坐在指揮部裡，麵前的桌上攤著新八軍的編製表。
三萬餘人，三個步兵師，一個裝甲師，一個炮兵團，一個工兵團，一個輜重團，一個醫療團。
編製表寫得很細，每一個營、每一個連、每一個排都標得清清楚楚。
阿譯站在旁邊，手裡拿著筆，等著黃璟簽字。
“均座，龍副軍長從收容所，醫院挑了六百多人，從補充團挑了一千，還差九千多。”阿譯翻開筆記本，“上峰說，剩下的從各部隊調，但何敬之那邊卡著不放。”
黃璟放下筆，點了一根煙。
“何敬之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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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新八軍擴編太快，兵員素質跟不上，建議慢慢來。”阿譯的聲音低了下去，“陳辭修部長替我們說了話，但何敬之的人多，上峰也不好駁他的麵子。”
黃璟彈了彈煙灰，沒說話。
“均座，要不咱們自己招？”阿譯小心翼翼地說，“山城周邊有很多流亡的學生，還有從淪陷區逃出來的青年，他們想當兵，但是沒有門路。”
黃璟看了他一眼：“你認識？”
“認識幾個。”阿譯說，“他們組織了一個抗日救亡團，天天在街頭演講，號召青年參軍，我跟他們聊過。”
黃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裝甲師需要知識文化素養高的，讓他們來，但要考試，文化課、體能、思想，都要考，不合格的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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