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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挽卿趕到東院時，大廳裡燈火通明，亮得晃眼。
她上前福了福身，還沒等杜氏開口，坐在一側的二姨娘金氏便振臂指著她罵道：“好你個沒良心的！剛出府就對親妹妹下狠手，安的什麼心！”
沈挽卿淡淡瞥了金氏一眼，隻見她看似怒氣衝衝，眼底卻沒多少真真切切的怒意，反倒是上座的杜氏，真正動了肝火，那目光如刀，似要將沈挽卿生吞活剝。
“怎麼，出了沈府的門，進了榮府，就覺得我管不了你了？”杜氏一拍扶手，厲聲喝道。
沈挽棠坐在一旁，手裡把玩著帕子，臉上掛著看好戲的笑。
“大娘子，那紫蘇飲子本是清涼解暑的好物，誰知道二姑娘身子嬌弱，受不住！”沈挽卿還沒開口，茉心就搶先一步說道。她家姑娘向來隱忍，從前被這般斥責隻會默默受著，不知吃了多少虧。
“主子們說話！哪裡輪得到你這賤婢插嘴的份！”杜氏勃然大怒，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向茉心。
“母親。”沈挽卿不慌不忙地開口，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下了堂中的喧鬨。
她斂衽跪下，抬眸看向杜氏，“二妹妹，我倒了三杯飲子給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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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三杯！明明是兩杯！”沈挽棠霍地站起來打斷她，話一出口就意識到不對，頓時噎住了。
杜氏與金氏的臉上，幾不可察地閃過一絲古怪的神色。
沈挽卿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恍然的笑意：“是是是，是我記岔了，是兩杯。然後妹妹拿起一杯，又強逼著我將另一杯飲下。”
“你！你滿口胡謅！我何時逼過你！那一杯分明是你自己飲下的！”沈挽棠氣急敗壞，將手中絲帕狠狠甩在地上，上前兩步指著沈挽卿破口大罵。
沈挽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不動聲色地抬眸看向杜氏。
隻見杜氏臉色陰沉如水，一旁的金氏則端起茶盞，佯裝喝茶，眼神卻飄向別處。
沈挽棠話一出口，便知不妙。
她環顧四周，見杜氏臉色難看，索性破罐子破摔，走回原位，將自己麵前的茶盞往地上一擲，“哐當”一聲脆響後，揮袖就走。
“母親，想來是妹妹身子偏寒，受不得這般寒涼的東西，是我考慮不周，甘願領罰。”沈挽卿垂眸說道。
這沈挽棠與杜氏，不愧是母女，心懷惡意卻又毫無城府，遇事極易被激怒，一旦被人挑撥，便辨不清方向。
沈挽棠向來擅長在杜氏麵前顛倒是非，無中生有。前世，沈挽卿不知吃了多少這種啞巴虧，隻因身無倚仗，隻能任由其抹黑。杜氏即便再糊塗，對自己女兒的秉性多少也心知肚明，不過是縱容罷了。
可如今，沈挽卿將這事挑到明麵上，杜氏便是再想縱容，也不好公然庇護。
更何況，她如今已是榮府的人，杜氏行事，不得不掂量三分，傳出去，可就不是管家的問題了，而是德行有虧。
杜氏的目光在金氏臉上停留片刻，金氏沉沉地點了兩下頭，隨即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神色。
“罷了，”杜氏終是鬆了口，語氣雖冷，卻已無方才的淩厲，“你既是無心之失，便退下吧。”
沈挽卿斂衽一福，無聲退去。
回到自己院中時，夜色已如濃墨般籠罩著。
沈挽卿抬眸望向那一片釅釅夜色，忽覺一股寒意自腳底直竄心間，吹得她滿心孤寂。
“起風了，進去吧。”她喃喃自語道。
“沒有啊，主兒，哪來的風？”茉心不解地跟在其身後問道。
回到房裡，沈挽卿早已沒了用晚膳的心思。
茉心備好了洗澡水，沈挽卿讓她先去用飯，等用完了再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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