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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步踱至她身前，將那隻紫檀木盒輕輕置於她身側的矮幾上，下頜微揚，示意她開啟，隨即轉身回到對麵的椅上落座。
她滿腹狐疑地瞥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安然，正耐心地靜候，心頭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她伸出手指輕輕掀開盒蓋，隻見那盒中靜臥著一軸畫卷。
她不解地抬眸，他微微頷首，示意她繼續展開。
她小心翼翼地將畫卷取出，在膝上緩緩鋪陳開來。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個女童的麵容，一雙眸子炯炯有神，小臉上漾著明媚的笑容。
她繼續向下展開，畫卷的全貌逐漸顯現：亭台之下，女童迎風而坐，笑得燦爛，一雙小腿在空中愜意地晃蕩。
就在她準備抬眼時，目光忽地被畫中女童揚起的一截衣袖吸引——那衣袖被風拂起，露出手臂上一道猙獰的、尚在結痂的黝黑長疤。
那一瞬，時光仿佛倒流，她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手臂上那道舊痕，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心下一驚，再細細端詳那眉眼，那女童……竟是她自己！她驚愕地抬眼望向他，隻見他正微眯著眼凝視著她，目光深邃。
她又低頭看向那畫卷，紙張已然陳舊，泛著歲月的微黃。
是他！她再次抬眸，細細端詳他的眉眼，與記憶深處那張模糊的臉漸漸重合。隻是，那時他臉上也受了劍傷，層層包紮之下，真容早已看不清。而他此刻的身形，比記憶中更加挺拔端正，沉穩如山。
“你那時救的人，便是我。”他低聲道，聲音如玉石相擊。
她愣愣地點了點頭，一時語塞。
他繼續道：“故而我方才說，顧家欠你的，不止兩樁。如今一切，皆是你應得的。”
她依舊愣愣地點頭。那麼久遠的事，他如若不提，她都快忘了。隻是，震驚過後，一陣酸澀湧上心頭。所以，他對她的好，都是緣由於此？可，那般炙熱的接觸？她不信。
她猛地抬眸，眼眸裡盛著滾燙的期許：“大人，您可喜歡我？”
她眼眸炙熱地撞向他眼底，他看著她，眼底如寒潭翻湧，卻又很快歸於平靜。
他避開她的目光，他自然明白她所指的，經過那兩次，他也自然明白她的心意。
他沒有再語，而她依舊在等著他的回答。他轉眸看向她，眼眸已恢複如常，沉聲道：“喜歡。”
她呼吸錯亂。
他緩緩起身，動作間帶起一陣無聲的風，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鬆，透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原本溫和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層清霜，目光投向窗外。
外頭陽光依舊明媚，卻照不進他周身那圈無形的屏障，他站在那裡，不再是畫中她的那位故人，而是那個高高在上、心思難測的顧樞相。
“那又如何？”他繼續開口道，聲音平靜無波。
“那點喜歡，在恩情麵前，根本無足輕重。”顧知洺的聲音溫潤，猶如春風，卻字字誅心，“你隻需記得，我為你做的，都隻是因著你對顧家的恩情罷了。”
她先是一怔，隨即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不由仰麵失笑，止不住地淚落。
她真的太自以為是了。她妄以為如他那般的謫仙會青眼於她，她竟以為靠著幾分姿色還能讓他動心，她真的太可笑了。以他這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女子尋不到？京中達官貴女，個個樣貌才情雙全，她拿什麼比？如今真相大白，才明白真的隻是她的一廂情願，她竟不惜自踐去染指救她於水火的神明。
她抬手抹了下淚，深吸一口氣，起身，對著他鄭重一跪，聲音清晰：“多謝大人今日解了我心中的困惑。往日是我太不自知，妄圖高攀大人，自今日起，我必守好本分，對大人心如明月，絕不再有半分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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