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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挽卿沉默了片刻，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顫，眨巴了兩下眼睛，微蹙著眉尖，一邊思索一邊輕聲道：“他方才所言，主要涉及兩樁事。一是軍費占比過大，二是賦稅難收。但對於軍費問題，他顯然沒有言辭鑿鑿，似乎也並未有多大興致去深究，倒像是受人之托，代為陳情。”
她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賦稅問題，荀硯京主張對私販問題以政令強壓。但依我愚見，如若私販也能牟利，不如索性將其納入規製，設立專門的賦稅製度，反倒能省朝廷不少人力物力。”
顧知洺腳步微頓，側首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讚許，他未發一言，隻是收回目光，繼續邁步向前。
見自己的淺見竟得了這位權相的認可，沈挽卿心中不禁多了幾分信心，腳下的步伐也輕快了許多，傘下的氣氛似乎都隨之活躍起來。
她不由繼續追問：“既然如此，大人為何還幫著他完善那製度律令？”
顧知洺循循善誘道：“本朝製度律令，由哪個部門初擬？”
沈挽卿不假思索地答道：“刑部。”
顧知洺微微頷首，繼續道：“因如今天子年幼，實際運作中，如今本朝行政製度皆由刑部初擬，最終過到郭尚青手中敲定。既然如此，郭尚青又為何要多行這一步，讓荀硯京來找我，多行這一步？因為這製度律令，中書門下私下早已擬定，不想出台時被我乾涉。”
他側首瞥了一眼沈挽卿，見她聽得認真，便又道：“荀硯京是個有實才之人，那製度律令，他也是花了心思的。你提的對私販的賦稅製度，在田賦中已被采用，但結果是，百姓為少征繳賦稅，謊報田地麵積和人口，朝廷需投入更多人力去核查，往往還不得善終。”
沈挽卿眼眸微垂，長睫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她細細思索著他的話，輕聲道：“所以在茶鹽上，大人想著，或許可以嘗試下強權鎮壓的效果？與其任由著郭相他們自己來，倒不如助其完善，讓它按著大人的想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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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洺側首，眼眸溫和地看向沈挽卿。恰在此時，一陣風過，揚起沈挽卿鬢角的碎發，幾縷青絲拂過她白皙的臉頰。
他抬手，似是想要幫她壓下那絲亂發，卻在半空中生生頓住，最終收回手，目光轉向前方，繼續道：“有時強權鎮壓，未嘗不是個好辦法。但如今還不至於行至那一步。私販不斷增多，自然是官營中出了問題，可稍稍放鬆對私販的管控。”
說到這，顧知洺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挽卿身上，帶著幾分考校。
沈挽卿會意，靈台清明，接話道：“故而如今最優的方法，應該是將兩者合之，寬嚴相濟。趁著這個間隙，協調下官營運營，疏堵結合。”
顧知洺滿意地點了點頭，開口道：“不錯。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個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謀事不可求極致，需講究牽製與平衡。荀硯京雖有抱負，卻未必能看清這其中的利害。郭尚青統領中書門下，如今既然這麼決定，自然有他的統籌考量，本官就賣他這個人情。”
沈挽卿隻覺心頭豁然開朗，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那些原本晦澀難懂的朝堂權謀，此刻竟如撥雲見日般清晰起來。
她咧著嘴，眉眼彎彎地看向顧知洺，笑意從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
顧知洺看著她這副模樣，目光柔和了幾分，溫聲道：“你雖為女子，才智卻不輸男子，稍加點撥便通透伶俐。你若願意，在府中的這一年半載，可跟在我身邊，淺學些製衡之道。”
話音剛落，沈挽卿便連聲應道：“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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