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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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山新立了一塊墓碑。
雷蒙德戴著雪白手套的手,拂過冰冷的石碑,抹去上麵沾染的晨露與落葉。
石料是後山最常見的青石。
鑿刻的手藝也談不上精湛。
字跡卻剛勁有力,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不肯屈服的執拗。
“伯恩哈維斯。”
名字下方,是一座空墳。
少爺的消息是三天前送到的,隻有寥寥幾句話。
其中一句是:“伯恩哈維斯,沒找到。”
沒找到。
在那種吞噬一切的深海裡,“沒找到”就是死亡的同義詞。
連一塊骸骨,都別想從那片深藍的煉獄裡撈回來。
於是,雷蒙德便自己動手,扛來石頭,拿起刻刀,為老友鑿了這座碑。
他這雙手,年輕時握慣了長劍,沾過的血比喝過的酒還多。
後來跟著老爺,學會了打理莊園,修剪花草,處理那些陰影裡的麻煩。
現在,又學會了刻碑。
老爺走了。
伯恩哈維斯這個老夥計,也走了。
當年跟在老爺身邊的那些人,還剩下幾個?
雷蒙德凝視著那冰冷的石碑,像是在問一個永遠不會回答的老朋友。
“下一個,是不是就該輪到我了?”
念頭剛起,他便在心中否定。
不是“該不該”。
而是……什麼時候,才能輪到我?
他的命是老爺救的,老爺死了,他就必須護著少爺。
這筆債沒還清之前,他沒有資格去死。
就算是死,也該死得其所。
為了老爺……為了夫人……
雷蒙德緩緩直起身,一絲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
他臉上的恍惚與追憶瞬間消散,重新變回了那個永遠冷靜、刻板的瓦爾加管家。
少爺要回來了。
……
車輪碾上莊園門口的碎石路,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最終穩穩停下。
雷蒙德早已站在台階上,靜靜等候。
車門打開,克萊因先一步跳了下來。
他撣了撣身上的灰塵,卻沒有立刻邁步,而是轉過身,極其自然地朝車廂伸出了手。
一隻手掀開車簾,奧菲利婭的身影隨之出現。
她沒有半分猶豫,將自己的手放入了克萊因的掌心。
借著他的力,她輕盈地走下馬車,身姿挺拔如鬆。
整個過程流暢而默契,沒有貴族間那種繁瑣的禮節,更像是一種融入骨血的習慣。
雷蒙德那張萬年不變的刻板麵容下,那顆本打算因伯恩哈維斯之死而冰封的心,似乎被這尋常的一幕,焐熱了那麼一絲。
他走下台階,微微躬身。
“老爺,夫人,一路辛苦。”
“雷蒙德。”
克萊因鬆開奧菲利婭的手,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
“家裡沒出什麼事吧?”
“一切安好。”雷蒙德的聲音沉穩如初,“房間和熱水已經備下,請進吧。”
兩人走進熟悉的客廳。
克萊因示意奧菲利婭先去洗漱,一路風塵,是該好好放鬆一下。
奧菲利婭點點頭,徑直上了樓。
她知道,克萊因有話要單獨和雷蒙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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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隻剩下兩個人。
雷蒙德為克萊因備好了熱茶,溫度恰到好處,熟悉的香氣在空氣中彌漫。
克萊因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驅散了旅途的疲憊。
“還是家裡的茶喝著舒坦。”他隨口說道。
雷蒙德站在一旁,身姿筆挺,不置可否:“老爺說笑了。”
短暫的輕鬆過後,氣氛重新沉靜。
克萊因放下茶杯。
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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