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自己的女兒,眼底的光芒比身後整片星河都要明亮。
……
……
莉莉安的縫紉屋裡。
午後的陽光透過拚花玻璃窗灑進來,在木質地板上投下一片斑斕的碎影。
門上掛著的黃銅小鈴鐺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當。
莉莉安·米勒正在工作台前,指尖捏著一根細小的銀針,聽到聲響,整個身子都縮了一下,像隻受驚的垂耳兔。銀針尖端穿著的白色絲線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懸在半成品的領口邊緣,搖搖欲墜。
她抬起頭,看到推門而入的克萊因和奧菲利婭,緊張地把手藏到了身後,臉頰迅速泛起紅暈。
“下午好,莉莉安小姐。”克萊因臉上掛著溫和的笑,率先打破了屋內的寧靜,“我們是來試婚紗的。”
“啊……好,好的。”莉莉安的聲音細若蚊蠅,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克萊因身邊的奧菲利婭,又迅速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已,已經準備好了。”
她小步跑到裡間,吃力地將一個人台推了出來。木頭滾輪在地板上“咕嚕咕嚕”地響,在安靜的小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人台身上,正是那件為奧菲利婭量身定做的婚紗。
沒有繁複的蕾絲,也沒有誇張的裙撐。
高領的設計保守而典雅,長袖緊貼手臂,簡約的直筒裙擺如月光般傾瀉而下,麵料優秀的垂墜感讓整件衣服的線條流暢到了極致。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不像一件衣服,更像一件被傾注了全部心血的藝術品。
奧菲利婭的目光落在婚紗上,一向平靜的金色眼瞳裡,也忍不住泛起一絲漣漪。
她走近了兩步,指尖輕輕拂過袖口的邊緣——那裡的走線細密而均勻,針腳小到幾乎看不見,唯有內行人才能體會這份功力。
而袖口的長度,恰好能覆蓋到手背。
奧菲利婭的手指在那個位置停了一瞬。
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看向莉莉安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很漂亮。”她由衷地讚歎。
得到肯定的莉莉安臉更紅了,但眼神裡卻透出工匠獨有的自信和光彩。她低著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隻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您……您去試試吧。”她用手指了指掛著厚重簾子的角落。
奧菲利婭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從人台上取下婚紗——她的動作比對待任何名貴鎧甲都要輕柔——走進了試衣間。
簾子落下,隔絕了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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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裡,克萊因在一把矮凳上坐了下來。
他聽到簾子後麵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和奧菲利婭偶爾發出的、極低的呼吸聲。
莉莉安則坐立不安,雙手絞著自己的圍裙帶子,時不時就往試衣間的方向瞟一眼,比正主還要緊張。
“莉莉安小姐。”克萊因忽然開口。
“啊?”莉莉安嚇了一跳。
“你的手藝,已經快超過你的母親了。”克萊因的語氣很真誠,他想起了那位同樣溫柔善良的婦人,心中不禁感慨。他看著麵前這個總是縮著肩膀、不敢大聲說話的少女,認真地說,“謝謝你,為我們做出這麼好的禮物。”
這句突如其來的誇獎,讓少女的腦袋徹底宕機。
她張了張嘴,半天也隻憋出一個字:“嗯……”
然後又覺得這個回答太過敷衍,於是漲紅著臉補充道:“那、那個……我也很高興能為您和奧菲利婭小姐做這件……”
話沒說完,試衣間的簾子被“嘩啦”一聲拉開。
所有未儘的話語,所有多餘的聲音,在這一刻全部消失了。
如同被微風吹拂的湖麵,蕩漾開層層疊疊的漣漪,最終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寧靜與震撼。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克萊因聽不見莉莉安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也感覺不到空氣中浮動的微塵。
他的整個世界裡,隻剩下那個站在光裡的人。
奧菲利婭站在那裡。
婚紗完美地貼合著她的身形,勾勒出她纖細卻柔韌的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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