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曆克斯鬆弛地靠著石椅扶手,整個人的姿態完全不像一個階下囚該有的樣子。
“動手之前就預料到了這種可能。”他說,聲音裡沒有悔恨,隻有乾巴巴的陳述感,“但已經不得不動手了。”
不得不。
克萊因在心裡咀嚼了一下這三個字。是什麼逼到他“不得不”?邪神的催促?時限?還是別的什麼?
這個問題先放著。他有更想確認的事。
“你的背後,除了邪神——”克萊因開口,語氣沒變,但問題本身換了重量,“應該還有其他普通的人類支持者吧?”
亞曆克斯挑了挑眉。
“當然有。”
回答得痛快,沒有絲毫遮掩。
“而且也不難調查。隻要你去查一查誰幫助了我,就可以輕易得到答案。”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來。
“當然,也不排除有人還隱藏在暗處。不是嗎?”
坦蕩到近乎挑釁。
克萊因看著他的眼睛。這家夥在用自己的同黨做籌碼。不是為了保護他們——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的死活——而是為了把調查方向引開,給自己多爭幾口氣。
果然,亞曆克斯直接把話挑明了。
“你們不妨去調查那些人,把我的事情……留到最後處理,如何?”
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帶著笑,好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克萊因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交給原本要繼承王位的人就好了。”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大王子,又收了回來。
“我還是對你的事情更感興趣。”
亞曆克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喉嚨底部擠出來的那種。
“好惡心的說法。”
他看著克萊因,眼底閃過一絲真實的無奈。
“你的責任心就不能弱一些嗎?”
克萊因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我的責任心相較於之前,已經弱很多了。”
亞曆克斯徹底沉默了。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搖了搖頭,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亞曆克斯忽然覺得自己輸得一點都不冤。
沉默蔓延了幾秒。
然後賢者的聲音響了起來。
“既然你們已經得到了答案——”
清冷的女聲從兜帽陰影中傳出,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就離開這個房間吧。”
克萊因轉頭看向那個黑袍身影。她沒有解釋為什麼要趕人,語氣裡也聽不出情緒。
但克萊因莫名覺得,她是不想讓這場對話繼續延伸下去了。
也許是不想讓更多人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也許隻是單純地——嫌煩。
“好。”他沒多問,乾脆應了一聲。
眾人開始向門口移動。大王子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轉身看向亞曆克斯。
“我有話要單獨問他。”
蒂安希也站定了,點了點頭。
“我也是。”
克萊因看了兩人一眼。
大王子的表情複雜,有憤怒,但更多的是說不清楚的東西。也許是作為兄長的困惑,也許是作為繼承人的不甘。蒂安希咬著嘴唇,眼眶微紅,有很多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
這是他們尤裡烏斯家自己的事。
克萊因沒有阻攔。
“注意安全。”
隻說了這一句。然後他牽起奧菲利婭的手,向門外走去。
奧菲利婭的手指收緊,回握了他。
兩人的腳步聲在通道裡回響,越來越遠。身後,厚重的木門再次合攏,門內傳來大王子的聲音,模糊不清。
克萊因沒有回頭。
他在想另一件事。
亞曆克斯說“不得不動手”。邪神信徒的獻祭有時限。那個禁術把氣運綁定在他身上,也就意味著——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留給他拆解禁術的時間,可能比想象中更短。
得儘快摸清那個術式的完整結構。粗糙歸粗糙,氣運這種東西牽一發動全身,不能蠻乾。
“在想什麼?”
奧菲利婭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克萊因偏頭看了她一眼。晶石的光落在她金色的發絲上,她的表情平靜,但眼底有關切。
“在想回去之後,先吃飯,還是先研究那個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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