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沒說。
但什麼都說了。
謝謝你找到我。謝謝你信我。謝謝你們這群素未謀麵的人,肯陪我把這場遲到了五年的硬仗打完。
蘇青站在山路邊,自送車隊漸漸遠去,直到最後一輛裝甲車的尾燈消失在彎道後麵。
山風吹過鬆林,帶來一陣清冽的鬆脂氣息。
她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老板娘。」
灰熊湊了過來,用他那整腳得能把人逗笑的中文,小心翼翼地問,「事情辦完了,我們————也走?」
蘇青的太陽穴跳了一下:「別叫我老板娘。」
「明白,老板娘。」
蘇青:「————」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放棄了糾正這兩個大腦迴路清奇的外籍僱傭兵。
跟他們較勁,純屬是給自己找不痛快。
她按下衣領裡的微型通訊器:「許正陽,人已移交,物證已交接。我們準備返回江州。」
很快,通訊器那頭,許正陽的聲音傳了過來:「收到,蘇隊長。辛苦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先生說,回來請你吃火鍋。」
「不需要。」蘇青乾脆利落地拒絕。
可話音剛落,她又頓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補了一句:「回去之後,我有很多問題,要當麵問他。」
通訊器那頭,許正陽明顯沉默了幾秒,似乎在轉達,又似乎在斟酌措辭。
片刻後,那個一向沉穩的聲音,破天荒地帶上了一點為難:「————先生說,火鍋的事,再議。」
江州,環球金融中心六十八層。
沈風手心全是汗。
他顧不上保溫杯裡那口枸杞水早就涼透了,端起來「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大口,涼水順著喉嚨一路冰到胃裡,他卻覺得無比舒坦。
總算————總算特麼結束了。
從昨晚到現在,他幾乎一整夜沒合眼。
人雖然安穩地坐在六十八層的真皮老板椅上,連辦公室門都沒出,可精神上的疲憊,比他連著跑十公裡馬拉鬆還狠。
趙國兵那瘋狗一樣的追殺、A級通報封城、地下通道撤離————
每一個環節,但凡出一丁點差錯,蘇青和張濤就再也回不來了。
而如果他們回不來,那張內存卡落進趙國兵手裡,被一把火燒成灰,那他熬了這麼多個通宵布下的局,就全特麼白費了。
更要命的是,到那個時候,沒了關鍵物證,沒了核心證人,蘇青手裡隻剩一份口供和秦正那份舉報材料。
趙國兵隨便找個由頭反咬一口,說不定第一個被防衛署破門而入按在地上摩擦的,就是他沈風!
想到這兒,沈風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
他媽的,誰能想到,他一個就想安穩穩講故事、攢人氣值、換技能保命的合法納稅人,最後竟然被逼著跟省防衛署高層的巨型蛀蟲,隔著兩座城市掰了一整夜的手腕?
沈風閉了兩秒眼,再睜開時,強行把臉上那點劫後餘生的虛脫壓了下去。
麵前的直播鏡頭還亮著呢。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播音腔重新啟動:「故事講到這裡,已經接近尾聲了。」
「朱偉等了很久。比這世上任何人,等得都要久。在這漫長得幾乎看不到頭的等待裡,他失去了名字,失去了身份,失去了一個警察賴以為生的尊嚴。他從一個讓毒販聞風喪膽的尖兵,變成了市井裡一個誰都能踩兩腳的失敗者。」
「但他沒有失去那個最重要的東西。他從來沒有忘記,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出發。」「那個手握重權的腐敗分子,最終倒在了自己的傲慢上。他以為權力可以遮蔽一切,以為暴力可以抹掉真相。他簽發了協查令,把整座城市的出口堵得密不透風,他想讓朱偉和那個敢為他發聲的人,永遠消失在黑暗裡。」
「可他忘了一件最簡單的事。」
「真相這東西,你可以把它埋進煙囪的夾縫裡,可以把它鎖進保險櫃,甚至可以把知道它的人,一個一個從這個世界上抹去。」
「但你殺不死它,因為隻要還有一個人記得,它就永遠活著。」
直播間的彈幕在這一刻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密度。
屏幕上幾乎看不到畫麵,全是白色的文字在瘋狂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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