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時候,陳望北收拾好東西。一個背包,一雙鞋,一身棉襖,一個搪瓷缸子,手腕上一根紅布條。他站在窯洞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窯洞裡黑黢黢的,炕上鋪著稻草,稻草壓得扁扁的。
老劉站在他旁邊,叼著煙袋鍋,煙袋鍋裡沒火星。
“劉叔,我走了。”
“嗯。”
陳望北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老劉站在窯洞門口,叼著煙袋鍋,煙嘴在嘴角歪著。月光照在他臉上,皺紋深一道淺一道。
“別丟人。”老劉說。
陳望北轉回頭,往前走。
偵察連的院子在鎮子西頭,門口點著一盞油燈,光從燈罩裡漏出來,黃的,一格一格的。連長蹲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他看見陳望北,站起來。
“來了?”
“來了。”
“住東邊那間。炕上鋪了稻草。”
陳望北走進院子,找到東邊的窯洞。窯洞裡黑黢黢的,炕上鋪著稻草,稻草壓得扁扁的。他把背包放在炕上,坐下來。牆是黃土的,涼的,貼著後背,硬邦邦的。
他把搪瓷缸子從懷裡掏出來,放在炕沿上。缸子底的黑鐵露著,搪瓷又掉了一塊。他摸了摸茬口,不鋒利,磨圓了。
手腕上的紅布條係著死結,解不開。他用手指摸了摸,布條磨毛了,軟軟的。
外麵有人喊:“睡覺了。明天早起。”
陳望北躺下來,把棉襖蓋在身上。炕硬,硌後背,他翻了個身,側著躺。他把搪瓷缸子拿起來,攥在手裡。缸子涼,冰手。
他閉上眼睛。夢裡,老劉蹲在窯洞門口,煙袋鍋叼在嘴裡。小周走在前麵,藥箱在肩上晃,眼鏡片上的裂紋一條一條的。
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搪瓷缸子還在手裡,攥著,手心出汗,缸子滑了一下,他抓緊。
他把缸子塞進懷裡,站起來,走出窯洞。
天邊泛白了,東邊紅了。風從北邊吹過來,乾的,帶著土腥味。
連長站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他看見陳望北,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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