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露在外麵。手伸著。
“不知道。”
李滿倉不說話了。從兜裡摸出乾糧。棒子麵餅子。凍硬了。塞進嘴裡。嚼了很久。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喉結動了一下。咽下去了。又咬了一口。嚼。咽。
他把罐頭打開。鐵皮蓋子掀開。裡麵是肉。切成方塊,泡在油裡。油是白的。凝住了。他把罐頭放在火上烤。烤化了,油變成透明的。肉在油裡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飄出來。
他沒吃。看著油裡的肉。一塊一塊的。
陳望北感知到空間微微動了一下。黑土往外擴了一小截。他沒管。
老劉走過來。棍子拄著。左腳踩實了。疼。沒吭聲。在李滿倉旁邊坐下。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看著罐頭。
“吃。”
李滿倉用刺刀紮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了。咽下去。
“老劉。”
“嗯。”
“你第一次殺人。多大。”
老劉把煙鬥在手心裡磕了磕。“十九。”
“十九。”
“嗯。”
“你問過他多大嗎。”
老劉沒答。把煙鬥叼回嘴裡。空的。火光映在煙鍋上。
“沒問。”老劉說。“不敢問。”
李滿倉不說話了。把罐頭遞給老劉。老劉紮了一塊。吃了。遞給陳望北。陳望北紮了一塊。吃了。
三個人坐在棗樹底下。火堆快滅了。剩幾根炭發紅。
回駐地路上。天快亮了。東邊山頭後麵灰的。然後是青的。然後一道橘紅的邊。隊伍走在山樑上。七個人。陳望北走在最前麵。老劉走在第三個。李滿倉走在最後。槍背在右邊。槍托磕著胯骨。他沒用手墊。
夕陽從背後照過來。影子拖在前麵。兩個人的影子。陳望北和李滿倉。走在最後麵。一高一矮。高的那個是李滿倉。矮的那個是陳望北。影子疊在一起。陳望北的影子比他的個子長。李滿倉的影子比他的個子長。兩個影子疊著,分不清誰是誰。
李滿倉走著。手伸進兜裡。摸到那三顆彈殼。自己的彈殼。銅的。涼的。他摸了一遍。三顆。
他把彈殼握在手裡。走了一段。鬆開。放回兜裡。
駐地到了。打穀場上,靶子還立在那兒。木闆上的洞被風吹著。李滿倉走過靶子,停了一下。木闆上自己的那三個彈孔。偏左。偏右。打在邊上。他看了一會兒。走進窯洞。
炕上。他把槍拆開。零件攤在炕席上。槍管。槍栓。彈倉。一樣一樣擦。槍管裡還有煙味。他用通條捅。捅出來黑的。擦乾淨。裝回去。槍栓拉開,推上。又拉開,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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