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百團大戰前夜
第63章《百團大戰前夜》
一九四零年八月。
天擦黑出發。老劉走前麵，棗木棍子杵在石頭縫裡。腳還瘸著，上坡身子往左歪。每一步都先試探一下，踩實了才挪重心。李滿倉跟在後頭，槍背右邊。走過碎石地，腳下沒發出一點聲音。小周走第三個，藥箱捆在身上。走快了藥箱裡的東西晃，紅汞瓶子碰剪刀。他把藥箱抱到胸前，用胳膊夾住。不響了。
陳望北走最後。不時停下來聽。山裡有蟲叫。叫一陣停一陣。月亮還沒升起來。路是灰的。
翻過兩道梁，老劉停下來。棍子指前麵。
“到了。”
陳望北趴下，往前爬了幾步。核桃溝據點建在土包上。四四方方的院子，圍牆一人半高。四角崗樓亮著燈，燈泡發黃。院子中間一棟二層樓，樓頂插著旗。沒風，旗耷拉著。他看了一會兒。崗樓上有鬼子走動。背著槍，走得很慢。走到東南角，轉身。走到西南角，轉身。
他把老劉、李滿倉、小周留在山樑上。一個人往前摸。
摸到離圍牆三十步的地方。土坎後麵。土坎上長著草，草葉上掛著露水。露水打濕了袖子。他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閉上眼睛。空間微微震動。
土包。圍牆。崗樓。沙袋。圍牆裡麵，正門兩側堆著沙袋。沙袋後麵架著機槍。東南角崗樓一挺。樓頂一挺。地底下有一條暗溝。暗溝從圍牆根一直通到院子西北角。西北角有一塊凹陷，地勢比別處低。
迫擊炮。三根炮管朝上。旁邊摞著彈藥箱，四箱。有鬼子坐在彈藥箱上。腦袋一點一點。打盹。
他睜開眼。從空間裡取出紙筆。紙是繳獲的賬本紙，背麵空白。筆是鉛筆頭。先畫圍牆。四方形。然後崗樓。四個角各一個。東北角崗樓上有探照燈。燈泡比別的亮。然後機槍位。東南角崗樓一挺。正門兩側沙袋後麵一挺。樓頂一挺。迫擊炮陣地畫在西北角。三根炮管。四箱彈藥。一個打盹的。
畫完，把紙翻過來。畫換崗路線。東南角到西南角。西南角到西北角。西北角到東北角。東北角回東南角。走一圈。
蚊子落在脖子上。叮了一個包。他沒動。手在脖子後麵按了一下。蚊子扁了。血沾在手指上。
院子裡有動靜。一個鬼子從樓裡出來。走到圍牆根，解開褲子。尿。尿完了沒馬上回去。靠在牆上，點了一根煙。煙頭紅一下，暗一下。抽到一半，擡頭看天上的星星。看了很久。煙灰掉在胸口上，他拍了拍。抽完，煙頭扔地上，用腳碾了。轉身回去。
陳望北把他畫下來。換崗的人。抽完一根煙的時間。
又等了半個時辰。
探照燈掃過來。光柱從左邊開始，往右邊移動。他數。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光柱掃到最右邊。停了。他數。一，二，三。光柱開始往回掃。從右到左，十五下。
他記在紙上。十五下。停三下。十五下。
探照燈掃過去的時候，光照在土坎上。他往土坎後麵縮了縮。光從頭頂過去。草葉上的露水被照得發亮。
他突然想起空間。閉上眼睛。整個人縮進空間裡。外麵的聲音一下子小了。探照燈的嗡嗡聲聽不見了。鬼子走動的腳步聲聽不見了。隻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他睜開眼。從空間裡往外看。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去，掃過來。光照在土坎上，照在草葉上。但他聽不見光的聲音了。空間把他和外麵隔開了。
他試了試。從空間裡往外爬出半步。聲音又回來了。縮回去。聲音又沒了。
他在空間裡待了一會兒。等探照燈掃過去。等崗樓上的鬼子不喊了。等一切都安靜了。
爬出來。把紙筆收回空間。往回爬。爬回山樑上。
老劉靠在一塊石頭上。煙鬥叼在嘴裡。空的。李滿倉蹲在旁邊，槍橫在膝蓋上。小周抱著藥箱，下巴擱在藥箱蓋上。
“怎麼樣。”老劉把煙鬥從嘴裡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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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清了。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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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往回走。陳望北走在最後。走了幾十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據點。崗樓上的燈還亮著。探照燈還在掃。十五下，停三下，十五下。
他轉過身。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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