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練兵
訓練場選在屯子外的河灘上。河是乾的，河床裡全是石頭。陳望北讓戰士們壘了一道矮牆，牆上掏了幾個洞，當射擊孔。矮牆對麵三十步，用白灰畫了一條線。
李滿倉扛著一捆沙袋走過來。沙袋用麻繩捆著，四四方方的，比炸藥包沉。他放在白灰線上，拍了拍手上的沙。
“營長，這比炸藥包沉。”
“沉就對了。練的時候沉，真炸的時候輕。”
二娃蹲在矮牆後麵，從射擊孔往外看。“三十步。不遠。”
“你試試。”李滿倉說。
二娃跑到白灰線後麵趴下，把沙袋捆背在背上。沙袋壓得他腰往下塌。他往前爬，胳膊肘撐著地，膝蓋蹬。沙袋在背上晃，他停下來用手扶了扶，繼續爬。爬到一半，沙袋滑下來了，滾在河灘上。他把沙袋撿起來重新背上，這回用手扶著，沒滑。爬到牆底下，把沙袋塞進射擊孔。沙袋卡住了，他推了兩下推進去。往回爬，爬過白灰線，趴在地上喘氣。
“多長時間。”陳望北問。
李滿倉看了看手裡的懷錶。錶蒙子裂了一道縫。“慢。真打起來，半路就讓人打死了。”
二娃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全是泥。“俺再練。”
他又趴下，背上沙袋往前爬。這回爬得快了，沙袋沒掉。塞進去，往回爬。趴在地上喘氣。
“比剛才快。”李滿倉說。
“還不夠。”二娃爬起來，又趴下。
練了一下午。河灘上的石頭被膝蓋磨出一條溝。二娃的棉褲膝蓋磨穿了，皮露在外麵，血滲出來沾著泥。他沒看，趴下又爬起來。
孫德勝趴在白灰線後麵，背上沙袋往前爬。爬得慢，沙袋在背上穩穩的，不晃。爬到牆底下，塞進去，往回爬。過線，趴在地上喘氣。
李滿倉低頭看了一眼懷錶。“比二娃慢。”
孫德勝爬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排尾重新排隊。
王福趴在白灰線後麵，背上沙袋往前爬。爬到一半，沙袋滑下來了。他撿起來重新背上，又滑下來。第三次，他把沙袋用麻繩在胸口係了一道，這回不滑了。爬到牆底下，塞進去，往回爬。過線，趴在地上喘氣。
“你那個係法，解不開咋辦。”李滿倉說。
“解不開就背著。總比掉了強。”
王福爬起來，走到排尾蹲下。從懷裡摸出鐵皮盒子打開看了看，兩根煙。蓋上，揣回去。
傍晚收操。陳望北站在矮牆前麵。“今天練得不錯。明天繼續。練捆炸藥包。”
李滿倉走過來。“營長，二娃比早上快了半炷香。”
“明天再快半炷香。”
“能行嗎。”
“能。他自己要練的，就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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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娃蹲在牆根底下，把棉褲膝蓋翻出來看。棉花磨沒了，皮露在外麵，血和泥混在一起，成了黑紅色。他用手指頭按了按，硬的。
趙大叔推著獨輪車過來，車上裝著鍋。他把車停好，蹲下來看了一眼二娃的膝蓋。“破了。”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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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才怪。”趙大叔從車上摸出鹽罐子，倒了一撮鹽在碗裡，添水攪了攪。遞過去。“洗洗。別爛了。”
二娃接過來，鹽水澆在傷口上，他嘶了一聲。膝蓋上的泥和血化開了，淌下來。趙大叔低頭看了一眼。“明天別練了。”
“俺能練。”
“能練個屁。爛了走不了路，到時候讓人背你。”
二娃沒說話。趙大叔把碗拿回去，又倒上鹽水遞過來。“再洗一遍。洗完晾著，別纏布。晾一宿，結痂就好了。”
二娃接過來澆上去，這回沒嘶。鹽水淌下來，沖乾淨了，傷口紅紅的。他把褲腿卷上去，讓膝蓋露在外麵。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粥好了。戰士們端著碗排隊。趙大叔一勺一勺舀，舀到二娃的時候，多舀了半勺棒子粒。二娃端著碗蹲在牆根喝，燙得直吹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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