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入關
部隊從東北出發，往南開。走了三天，過了山海關。山海關的城門洞子在身後越來越小，陳望北沒有回頭。出關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關內，倒了一壺水。這回入關，他沒有回頭，沒有倒水。
李滿倉走在旁邊，槍背在右邊。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城門洞子。“團長，出關的時候你回頭了。入關咋不回頭。”
“往前走，不回頭。”
李滿倉不問了，跟著走。走了一段，又開口。“關內跟關外不一樣。風小了。”陳望北沒答。李滿倉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風從指縫漏過去。“關外的風刮臉上疼。關內的風軟。”
趙大叔推著獨輪車跟在後麵，車上裝滿彈藥。車輪軲轆換了第四副，舊的那副還擱在車底下。從山東推到東北，從東北推到關內。走一段，回頭看一眼舊軲轆。還在。走一段，又回頭看一眼。二娃走在旁邊，機槍扛在肩上，鞋底又磨穿了，腳趾頭露在外麵。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
“大叔，你老看那舊軲轆幹啥。”
“看看還在不在。”
“在。一直晃著呢。”
趙大叔把車把往上擡了擡，車輪碾過一塊石頭，顛了一下。“俺知道在。看看心裡有數。”二娃不問了。走了一段，趙大叔又回頭看了一眼。
孫德勝走在二娃後麵，彈帶扛在肩上，走一段換個肩膀。手背上的燙疤一圈一圈的，白的。走累了，把彈帶從左邊換到右邊。“這路，比關外的軟。”
二娃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
“腳踩的。關外的路硬，硌腳。關內的路軟，陷腳。”
王福走在孫德勝後麵，嘴裡哼著山東小調。調子拖得長，被風刮散了，斷斷續續的。哼了一陣，停了。走了一段，又哼起來。小周走在隊伍邊上，藥箱一顛一顛的。他把藥箱解下來抱在懷裡，不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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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滿倉走了一段，又開口了。“團長，俺還沒去過北平。”
“這次讓你去。”
“北平啥樣。”
“磚房多。城牆高。街道是石闆鋪的。”
“比關外熱鬧？”
“熱鬧。”
李滿倉不問了，悶頭走路。走了一段，又擡起頭。“俺爹活著的時候說，北平是皇帝住的地方。他說這輩子要是能去看一眼，死也值了。他沒去成。”陳望北沒答。李滿倉把槍換了個肩膀。“俺替他看。”
趙大叔推著車走在後麵，車輪嘎吱嘎吱的。“同誌，咱們這是要去哪。”
“北平。”
“北平？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趙大叔把車把往上擡了擡，車輪碾過一道車轍。“以後是人民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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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急行軍，每天一百多裡。第二天晌午，隊伍在一條溝底歇腳。溝底有水，水是渾的，河底的石頭上長著青苔。戰士們蹲在溝邊，喝水，啃窩頭。二娃蹲在石頭上，窩頭掰了一半遞給孫德勝。孫德勝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窩頭是涼的，硬邦邦的，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王福蹲在旁邊，窩頭拿在手裡，沒吃。
“你咋不吃。”二娃問。
“不餓。”
“走了一上午，咋不餓。”
王福把窩頭掰了一半，遞給二娃。二娃接過來，放在膝蓋上。“俺夠了。”王福把剩下的一半塞進嘴裡，嚼了。喉結動了一下，咽下去了。二娃看了他一眼，把那半塊窩頭拿起來，塞進嘴裡。
小周把藥箱放在腳邊，窩頭放在藥箱蓋上。咬一口窩頭，看一眼藥箱。藥箱蓋子上的皮磨穿了，邊角露出木頭。他用手指頭摸了摸那個破洞。李滿倉蹲在另一塊石頭上，把鞋脫了倒石子。石子從鞋裡滾出來，大大小小的。他把鞋穿上踩了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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