級內線的風險。
去查一堆隨時可能叛變的廢子的死活。
去救人。
那是兵家大忌。
這種不顧一切要從死人堆裡刨活人的軸勁。
這種把人命看得比天大的行事作風。
隻有那邊的人幹得出來。
延安。
陸遠把煙蒂摁滅。
這女人。
和組織斷了聯繫。
一個人在七十六號熬了八個月。
盡然還想著把那些陷在牢裡的同誌撈出去。
瘋子。
陸遠扯下細鐵絲上的膠捲。
捲成一個小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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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進辦公桌最底層帶密碼的鐵抽屜。
搪瓷盆裡的藥水全部倒進角落的痰盂。
窗戶開了一條縫。
冷風灌進來。
吹散了屋裡的味道。
上午十點。
走廊裡有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語。
七十六號開始了一天的運轉。
陸遠坐在皮椅裡。
麵前擺著一疊特高課送來的日文公文。
他按下桌上的對講鈴。
“去電訊處。”
“把那個叫蘇婉清的譯電員叫來。”
勤務兵應聲去了。
五分鐘後。
走廊裡響起很輕的腳步聲。
布鞋底踩在木地闆上。
一下一下。
沒有停頓。
也沒有拖遝。
門被敲響。
兩聲。
“進。”
木門拉開。
蘇婉清站在門邊。
還是昨天那身深藍色的粗布製服。
臉白得像一張紙。
連嘴唇都沒有半點血色。
她的脊背綳得很直。
直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琴弦。
左手自然垂在身側。
製服袖口往上縮了大概半寸。
露出一截冷白的腕子。
腕骨偏下的位置。
有兩道紅紫交加的勒痕。
那是昨晚粗棉繩吃進肉裡留下的。
邊緣以經泛起駭人的青黑色。
她沒有刻意去拉袖子遮掩。
就那麼站著。
“把門關上。”
陸遠頭都沒擡。
手裡的鋼筆在公文上劃掉一行字。
蘇婉清轉身。
右手握住黃銅門把手。
輕輕帶上。
門鎖發出輕微的咬合聲。
她重新轉過來。
走到辦公桌前兩米的位置停下。
雙腳併攏。
丹鳳眼微微下垂。
視線落在陸遠桌麵上那方青銅煙灰缸上。
她做好了準備。
等著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日本少佐亮出底牌。
等著刑具。
等著絕路。
陸遠把簽完字的公文放在一邊。
伸手拿起桌角一摞滿是灰塵的文件。
那是幾十份用日文列印的電訊攔截廢稿。
全是亂七八糟的亂碼和無關痛癢的商業電報。
啪。
文件被扔在桌子邊緣。
幾粒灰塵在光柱裡跳動。
“把這些。”
陸遠的聲音透著藤原龍一特有的懶散。
“全部按日期和波段分好類。”
“明天早上放我桌上。”
蘇婉清的睫毛輕微的顫了一下。
她沒動。
桌上這堆垃圾文件跟昨晚的生死交鋒沒有任何關係。
這是一種殘忍的心理戰。
把刀懸在頭頂。
就是不落下來。
讓人在恐懼裡自己把自己的神經崩斷。
陸遠沒有看她。
他重新拿起一份新的日文絕密件。
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完全把她當成空氣。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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