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涼子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掙紮起身。跌跌撞撞地逃出辦公室。背影狼狽到了極點。
陸遠將煙頭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裡。站起身。撣了撣軍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大佐要是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回去補覺了。昨晚折騰得太晚。腰疼。
連個軍禮都沒敬。留下一個囂張跋扈的背影。大搖大擺地摔門而去。
鬆井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門。眉頭再次緊緊擰成一個死結。心底那抹揮之不去的疑雲。被這無懈可擊的不在場證明硬生生壓了下去。
癱倒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如果是演戲。那這場戲也太過逼真了。逼真到連最精明的獵犬都嗅不出半點血腥味。
難不成真的是神經過敏。冤枉了這個成天隻知道花天酒地的混蛋。
還是說。這個藤原龍一。根本就是一個披著羊皮的魔鬼。心機深沉到了連自己都無法看透的地步。
鬆井不敢往下想。抓起桌上的加密電話。準備直接越過上海憲兵隊。向東京內務省的甄別專家求援。
不管是不是藤原龍一。必須要用最殘忍的手段。挖出底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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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法租界南區。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死胡同。
風雪交加。寒氣夾雜著冰粒子。能把人的骨髓都凍穿。
陸遠換了一身黑色粗布對襟短衫。頭戴破氈帽。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活脫脫一個最不起眼的碼頭苦力。
貼著牆根的陰影。腳步輕盈得像隻踏雪無痕的夜貓子。
七十六號和特高課布置在外圍的明樁暗哨。被陸遠幾個極具欺騙性的假動作輕鬆晃過。
先是故意在街口的一家麵攤前停留。買了一碗陽春麵。端著粗瓷大碗。呼嚕呼嚕吃得震天響。
趁著暗哨目光被街頭一輛黃包車擋住的零點五秒。身形猛地一矮。順著麵攤後頭的排水溝直接滑了下去。
排水溝裡全是凍成冰渣的泔水。臭氣熏天。
陸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在溝底匍匐前進了足足兩百米。
從另一個街區的廢棄防空洞鑽出來。徹底切斷了所有的尾巴。
一路繞行。最終停在一扇油漆剝落的破敗木門前。
曲起手指。三長兩短。停頓一秒。再敲一下。
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開了一條窄縫。
陸遠側身閃入。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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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沒生火。冷得像個冰窖。
窗戶全被厚厚的黑布蒙死。透不進半點星光。隻有桌上一盞罩著鐵皮的破煤油燈。散發出如豆般昏黃的光暈。
蘇婉清站在桌前。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列寧裝。頭髮簡單紮成個馬尾。沒有半點脂粉氣。
哪怕環境如此惡劣。蘇婉清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宛如一桿寧折不彎的標槍。眼底透著鋼鐵般的堅韌。
孤狼同誌。
看到陸遠進門。蘇婉清立刻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迅速彙報。
這是從七十六號截獲的最新密電。剛才破譯出來了。
雙手遞上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薄紙。指尖因為極度的緊張和寒冷而微微發白。
陸遠接過紙條。借著微弱的燈光一目十行。
紙上記錄的是日軍調集重兵。企圖徹底封鎖長江航道。切斷蘇北根據地補給線的具體部署細節。
兵力分佈。火力配置。行動時間。清清楚楚。
這份情報價值連城。足以在關鍵時刻救下無數前線將士的命。扭轉整個戰局。
陸遠將紙條湊近煤油燈。火苗瞬間舔噬了紙張。化作一團明亮的火球。最終變成一小撮黑灰。飄落在桌麵上。
擡起頭。目光沉沉地落在蘇婉清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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