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的汗珠。
在將官大衣的高領下麵，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陸遠沒有停。
他往前又逼了半步。
槍口已經頂進了他胸口的軍裝布料裡。
嘴唇幾乎擦著宗秀的耳廓。
“她臨死前抓著您的袖子。”
“您是不是也像現在這樣——”
“手在發抖？”
最後四個字吐出來的時候，陸遠左手猛地擡起，五指如同鐵鉗，死死扣住宗秀握槍的手腕。
力道大得嚇人。
宗秀的腕骨被捏得咯吱作響。
槍口被強行往下壓。
從眉心，到胸口，到腰帶，到膝蓋。
最後指著地麵。
“開槍啊。”
陸遠的眼睛裡燃著兩團冷火。
不是演的。
是從藤原龍一記憶深處挖出來的、對這個懦弱叔父積攢了二十年的刻骨怨毒，被陸遠完美地、毫無保留地復刻在了自己的瞳孔裡。
“不敢開，就別在這跟我擺長輩的臭架子。”
宗秀的手鬆了。
不是被掰開的。
是自己鬆的。
手槍從他指縫裡滑出來，砸在厚實的波斯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彈了兩下，滾到茶幾腿邊，停住了。
宗秀後退了兩步。腿彎撞上沙發邊緣，整個人跌坐進去。
彈簧發出一聲淒厲的吱呀。
他擡起右手，揉了揉太陽穴。
指尖在太陽穴上畫著圈，力道很重，把那塊皮膚揉出一片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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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口氣從胸腔最底部擠出來，帶著一股憋了幾十年的沉重腐朽的氣味。
“你這孽種。”
宗秀的聲音忽然變得很疲憊。
像一個扛了太久秘密的老人，終於在一個不會被外人聽到的密室裡，放下了所有的偽裝。
“還是這麼瘋。”
這五個字出口的那一刻，陸遠知道，過關了。
徹底過關了。
宗秀不再懷疑他的身份。
因為除了那個從小就知道自己身世、從小就恨透了這個懦弱叔叔的藤原龍一本人之外——
沒有任何人，能用這種語氣，這種眼神，這種帶著血腥味的細節，說出那些話。
這不是背台詞能背出來的東西。
這是骨頭縫裡長出來的恨。
宗秀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天花闆。
脖子上的青筋慢慢消退。
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鐘。
宗秀的視線從天花闆上收回來，落在站著沒動的陸遠身上。
“外麵的那些破事。”
“盤尼西林，刺殺，地牢裡的死人。”
“是不是你乾的？”
陸遠整理了一下被槍口頂皺的領口，動作慢條斯理，透著股骨子裡的傲慢。
“叔父大人高看我了。”
“特高課的爛攤子，輪得到我來擦？”
陸遠走到茶幾旁邊，拎起那套玉露茶具的壺蓋，看了一眼裡麵乾巴巴的茶葉，又放下了。
“鬆井是個廢物。”
他背對著宗秀，聲音很平淡。
“一個廢物管著整個上海的情報，下麵的人能不跟著爛？”
“盤尼西林那件事，軍統提前摸到了風聲，伏擊的時候我在現場拚命擋槍，差點被打成篩子。”
“地牢裡那個軍統頭子，是被自己人滅口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來上海是幹什麼的？是來給帝國賣命掙軍功的，不是來給鬆井那種蠢貨背黑鍋的。”
每一句話都是假的。
但每一句話的語氣、神態、用詞，都精準地還原了藤原龍一那種與生俱來的狂妄自大和目中無人。
宗秀聽著這番話，嘴角抽動了一下。
不是因為相信了內容。
是因為這種說話的方式太熟悉了。
龍一從十六歲開始就是這個德行。
不管幹了什麼天怒人怨的事，當麵問他，永遠是一副“老子沒幹，幹了也是別人的錯”的死不認賬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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