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陽間的第二天,我又去了地府。
不是假死,是白無常給我辦了張“臨時通行證”。一張巴掌大的黑色卡片,正麵印著我的名字和照片,背麵寫著“地府公務,活人免死”。白無常說這張卡能讓我在魂魄和活人之間自由切換——想下去的時候閉上眼睛默念“酆都”,魂魄就離體了;想回來的時候再默念“道觀”,就回來了。方便是方便,就是每次切換的時候胃裡會翻江倒海,像坐了十趟過山車。
“你這通行證副作用太大了。”我蹲在酆都街邊的垃圾桶旁乾嘔。
“習慣了就好。”白無常靠在牆上抽煙,“我第一次用的時候吐了三天。”
“你是鬼,你沒有胃。”
“鬼也有體驗感。”
我站起來,擦了擦嘴。酆都還是那個樣子,灰紅色的天空,黑色的建築,街上飄著各式各樣的鬼魂。今天是酆都的“集日”,比平時熱鬧很多。路邊擺滿了攤位,賣什麼的都有——紙錢、香燭、陰間特產的糕點、還有從陽間燒過來的各種東西。我看到一個攤位在賣最新款的手機,攤主是個留著山羊鬍的老頭,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袍,手裡拿著一個平闆,正在給一個年輕女鬼演示怎麼用手機給陽間的家人發信息。
“陰間也有信號?”我問白無常。
“有。但隻能發簡訊,不能打電話。打電話會串線,有時候會打到閻王爺辦公室去。”
我繞過那個攤位,繼續往裡走。越走越偏,街道越來越窄,兩邊的建築越來越破舊。路燈也少了,隔很遠才有一盞,燈泡發著昏黃的光,照不了多遠。
“這是哪?”我問。
“酆都的老城區。以前是貧民窟,後來拆遷了一半,沒錢了,就剩下了。”白無常掐滅煙頭,“黑市就在前麵。”
“黑市?地府也有黑市?”
“有。而且比陽間的黑市熱鬧。陽間黑市賣假貨,地府黑市賣真貨——真的陽間物品。”
他帶我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兩邊是高牆,牆上塗滿了我看不懂的符文。走了大概五十米,前麵出現一扇鐵門,門是關著的,門上開了一個小窗口,窗口後麵有一張臉。
“通行證。”那張臉說。
白無常亮了亮腰牌。那張臉看了看,又看了看我。“他是誰?”
“我同事。”
“活人?”
“臨時工。”
那張臉沉默了一秒,然後打開了門。
門後麵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像停車場,但比停車場大得多。頭頂上掛著一排排白色的燈管,把整個空間照得像白天。地上擺滿了攤位,攤位之間人來人往——不,鬼來鬼往。熱鬧程度不輸陽間的菜市場。
“這裡就是地府黑市。”白無常說,“什麼都有。隻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你買不到的。”
我環顧四周。第一個攤位賣的是辣條。沒錯,辣條。衛龍、麻辣王子、翻天娃,各種牌子,各種口味,整整齊齊地碼在攤位上,包裝袋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辣條?陰間也有辣條?”
“走私的。”攤主是一個中年女鬼,穿著圍裙,像菜市場賣菜的大媽,“陽間燒給死人的,到了陰間就被截胡了。正經渠道要交稅,黑市不用。”
“一包多少錢?”
“十功德。”
“十功德?!陽間才兩塊五!”
“陽間是陽間,陰間是陰間。供需關係不一樣。”
我沒買。太貴了。一包辣條夠我在陽間買四包,燒給自己都燒四包。
第二個攤位賣的是可樂。罐裝的,百事和可口都有,冰鎮的,罐壁上還掛著水珠。攤主是一個年輕男鬼,穿著快遞員的製服,胸前印著“韻達”兩個字。
“這可樂哪來的?”
“陽間快遞。收件人死了,沒人簽收,就流轉到黑市了。”他拿起一罐遞給我,“嘗嘗,冰的。”
“我不能喝。我是活人。”
“那你買回去燒給自己喝。”
“……我直接去超市買不香嗎?”
“超市買的有靈魂嗎?沒有。這是有靈魂的可樂。喝一口能感受到快遞員的怨念。”
我放下可樂,走了。
白無常在旁邊偷笑。“你逛你的,我去那邊買點煙。半小時後門口見。”
“你去吧。”
他走了。我繼續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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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攤位賣的是手機。蘋果、華為、小米,最新款,還帶充電器。攤主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禿頂中年男鬼,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成功企業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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