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奈何橋大堵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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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從18樓往下走，每下一層都哢嗒一下。到5樓的時候，裡麵那幾個穿灰色工作服的鬼魂出去了，就剩我一個。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從門縫裡擠進來一股風，涼的，帶著辣條味。我把最後那根辣條從口袋裡掏出來，咬了一口。辣。嚼了兩下，咽了。口袋空了，隻剩那張榮譽顧問的紙和那塊玉。
到1樓。電梯門開了。大廳裡人來人往，鬼魂們穿著各種時代的衣服，手裡拿著文件袋。門口的石柱上貼著一張通知：“冥幣即日起停止流通，請儘快到各兌換點換成功德。功德可用於購買辣條。辣條為地府法定貨幣。”下麵蓋著地府央行的章，紅戳子，中間一個“鈔”字。幾個鬼魂圍在通知前麵，有的在看，有的在罵。一個老頭鬼魂用拐杖戳著那張紙，嘴裡嘟囔：“辣條當錢？辣條能吃，錢能吃嗎？”
我走出大廳，往奈何橋方向走。街道兩邊的店鋪門口都排著隊，排隊的人手裡拿著冥幣，等著換功德。功德兌換點是個小窗口，窗口上麵貼著一張紙：“一斤冥幣換一功德。每人每天限換一斤。”一斤冥幣是多大一摞？大概一包方便麵的厚度。拿在手裡像一塊磚頭。一個老太太鬼魂把一麻袋冥幣倒在窗口的台子上，麻袋空了，錢堆成一座小山。窗口裡麵的工作人員拿出一個秤，鐵盤子，鐵砝碼。他把錢放在鐵盤子上，撥了一下砝碼。秤杆翹起來。加錢。又翹。再加。錢堆少了三分之一，秤杆才平。
“一斤半。給您一功德半。”
老太太接過一個硬幣。銅的，上麵刻著“壹功德”。她把硬幣在衣服上擦了擦，裝進口袋，然後走了。排在她後麵的人往前挪了一步。
我繼續走。越靠近奈何橋，鬼魂越多。到了橋頭，走不動了。不是路窄，是人多。密密麻麻的鬼魂擠在一起，有的站著有的飄著，有的騎在別人肩膀上。隊伍從橋頭一直排到橋尾，又從橋尾折回來，沿著河岸彎彎曲曲，看不到頭。
“怎麼這麼多人？”我問旁邊一個年輕男鬼。
“限流了。橋管說要控製流量，一次隻放二十個鬼上橋。放完了再放二十個。以前一次放一百個。現在慢多了。”
“為什麼限流？”
“說是橋老了。怕塌。”
我踮起腳往橋上看。奈何橋不長，也就幾十米。青石板的橋麵，欄杆是白色的，上麵刻著符文。橋上的鬼魂走得慢，一步一步的，像踩在棉花上。隊伍最前麵，橋頭的位置，站著一個人。不，不是人。孟婆。穿著一件灰藍色的棉襖，頭發花白，臉上有皺紋，嘴角往下撇。她手裡拿著一個長柄的勺子，勺子很大，像船槳。勺子插在一個大鍋裡，鍋裡是綠色的湯，冒著熱氣。旁邊摞著一摞碗，碗是陶的，粗糙，沒上釉。
“排好隊！不要擠！”孟婆喊了一嗓子，聲音很粗，像老爺們。
隊伍安靜了一下。很快又亂了。後麵的往前擠，前麵的往後縮，中間的夾在中間，腳不沾地。一個老頭鬼魂被擠到了隊伍外麵，他往裡麵鑽，鑽到一半卡住了，身子斜著，像個釘子。孟婆舉起勺子，在鍋沿上敲了三下。鐺鐺鐺。
“誰再插隊，我給他加一碗‘特鹹’的湯！”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隊伍立刻安靜了。那個卡住的老頭縮回去了，站回隊伍後麵，一聲不吭。孟婆把勺子插回鍋裡，從旁邊拿起一摞碗，放在一個台子上。碗是疊著的，她一個一個拿起來，放在鍋邊。鍋裡的湯是綠的，冒泡。她用勺子攪了攪，舀起一勺，倒進碗裡。綠色的湯在碗裡晃，濺出來幾滴，滴在台子上，冒煙。
橋頭上橋的位置，有兩個陰兵守著。他們手裡拿著長矛，矛尖朝上。鬼魂走到橋頭，要出示一張票。票是紙做的，上麵印著“奈何橋通行證”。沒有票的不讓上。
“什麼時候開始要票的？”我問旁邊的年輕男鬼。
“通貨膨脹以後。以前免費，後來收錢，現在要票。票在黑市賣五百功德一張。官方的票一百功德，但買不到。每天隻放一百張，排隊要排半年。”
“那你排到了嗎？”
“排到了。半年。今天輪到我了。”他舉起手裡的票，票是黃色的，邊角磨毛了。他小心地攥著，指甲都掐進紙裡了。
隊伍往前挪了幾步。我跟著往前挪。孟婆在橋頭給每個上橋的鬼魂發一碗湯。“喝。喝完再走。”鬼魂接過碗，仰頭喝乾，碗還給孟婆。然後過橋。有的鬼魂喝得快，一口悶。有的喝得慢，一口一口抿，像品茶。孟婆催他們：“快點！後麵等著！”一個女鬼魂喝了兩口，把碗放下來，皺眉頭。“太鹹了。”她說完，又端起來繼續喝。喝完把碗還給孟婆，擦擦嘴，上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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