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蘇檀之父的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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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把鞭柄塞進袖子裡，轉身往樓梯走。我跟在後麵，右肩還疼，抬不起來，隻能垂著。台階上的碎石頭被踩得嘎吱響，有些碎石是從頂上掉下來的，有些是打神鞭的碎片。鐵鏈碎片嵌在台階縫裡，閃著暗紅色的光，光很弱，要湊近了才看得見。白無常走在前麵，步子很慢，每上一級台階都要停一下，緩口氣。他的右肩膀剛接上，還不能用力，左手扶著牆，牆上那些“怨”字被他摸得發亮，筆畫裡積了千年的灰，被他的手指劃出一道道白印。
“白無常，你的肩膀疼不疼？”
“不疼。麻了。”
“麻了比疼還麻煩。”
“我知道。”
我們走了大概半個時辰，到了第七層。那幾個陰兵還在，他們圍成一圈，長矛指著樓梯口。看到我和白無常，領頭的陰兵放下長矛，頭盔下麵的眼睛眨了一下。
“屠呢？”
“走了。”白無常說。
“走了？不打了？”
“不打了。下周三再打。”
陰兵們收起長矛，把地上受傷的同伴抬起來，兩個人抬一個，往樓梯上麵走。他們的黑甲踩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有人在敲木魚。白無常靠在牆上，從袖子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煙嘴已經被咬扁了，咬了又咬，扁了又扁。
“白無常，那個棺材裡的東西，你看了嗎？”
“沒看。寶庫裡的東西不是我的，我不能動。”
“那你現在去看看。蘇檀的父親，也許還活著。”
白無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煙嘴上的口水印已經被灰蓋住了，灰是白的，煙是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
“走吧。回寶庫。”
我們下了幾層，回到第一層。鐵門還開著，門口的地上有抓痕，是屠留下的。它的爪子在地上劃了五道深溝，溝裡積著灰，灰是黑的，不是白的。白無常推開鐵門，走進去。房間裡還是那個樣子，桌子、木盒、白布。白布掀開一角，露出棺材的黑色木頭。棺材上的封條還在，字是紅的，“蘇檀之父”四個字在燈光下發暗。
白無常站在棺材前麵，手放在棺材蓋上，沒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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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推。”我說。
“你怎麼不推？”
“他不是我父親。”
白無常深吸一口氣，把棺材蓋推開了。木頭和木頭摩擦的聲音很悶，嘎——，然後蓋子滑到一邊，露出棺材裡麵。
空的。
棺材底鋪著一層黃綢子，綢子皺了，邊角翹起來，露出下麵的木板。綢子上放著一張紙條，對折了兩折，紙是白的，邊角發黃。
白無常拿起紙條，展開。上麵寫著一行字，字跡很潦草，像寫的時候手在抖。“我去天庭了，別找我。——蘇檀之父。”沒有落款，沒有日期。
白無常把紙條遞給我。我接過來，看著那行字。字跡不歪，但筆畫很輕，有的筆畫斷了，像是筆尖沒墨了，又像是寫的時候沒用力。
“你爸沒死，他去天庭了。”我對著空氣說。
蘇檀的聲音從通幽錢裡傳出來，很小，像蚊子叫。通幽錢一直在我的口袋裡，沒有拿出來，但她的聲音穿過了布料，穿過了銅，穿過了我的手心。她一直在聽。
“陳二狗，你說什麼？”
“你父親的棺材是空的。他留了紙條，說去天庭了。”
“他什麼時候去的？”
“紙條上沒寫。”
蘇檀沉默了。通幽錢在她那一頭傳來細微的電流聲，滋滋的，像收音機沒調好頻道。然後她的聲音又響起來了，比之前更清楚。
“我要去找他。”
“你去哪找？天庭的門關了。你進不去。”
“你進得去。你帶我去。”
“我現在回不去。我在酆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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