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父女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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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走後，道觀安靜下來。月亮被雲遮住了，院子裡暗了不少，隻有供桌那三根辣條還在反光，紅油亮晶晶的。我坐在台階上，把天師的血從口袋裡掏出來，對著月光看。瓶子裡麵的金色液體在晃，很稠，像蜂蜜。瓶壁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瓶口到瓶底，但沒漏。我用手指摸了摸裂縫，玻璃是平的，裂縫隻在外壁，沒裂透。
“哥哥，你喝不喝？”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
“不喝。留著下周用。”
“下周用在哪？”
“用在你師父的魂魄碎片上。天師的血能打開封印，讓碎片自動融合。”
小紅沒再問。她縮回影子裡，翻了個身，紅裙子在黑影裡動了一下。
手機震了。蘇檀的消息。不是文字，是語音。我點開，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念報告。“陳二狗，你睡了嗎？”
“沒睡。剛坐下。”
“我睡不著。”
“那你來道觀。我陪你喝茶。”
“不去了。明天還要去天師府開早會。天師府的規矩，新天師每天都要去。”
我放下手機，把天師的血裝回口袋。口袋鼓鼓囊囊的，銅錢、骨頭、辣條、通幽錢、天師的血，還有那塊刻著“守”字的玉。玉是溫的，挨著銅錢，銅錢是涼的，涼和溫中和了。
手機又震了。還是蘇檀的語音。這次長一些。
“陳二狗，你想知道我父親的事嗎？”
“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始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父親叫蘇衍。天師府上一代護法。他身高一米八七，體重不知道，但很瘦。他的眼睛和我一樣，是金色的。他說話很慢，每句話之間都要停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該說什麼。他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先練劍，後畫符，然後吃早飯。他喜歡吃包子，白菜餡的。他不愛吃肉。他說殺生太多，死了會下地獄。”
“他下了嗎？”
“不知道。也許在天庭。”
蘇檀停了一下。電話那頭傳來水杯放在桌上的聲音，咚的一聲。
“我十歲那年，有一天晚上，他到我房間來。我還沒睡，坐在床上看書。他坐在床沿上，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說，‘檀兒，爸爸要出一趟遠門。’我問，‘去哪？’他說，‘天庭。’我問，‘天庭遠嗎？’他說，‘遠。很遠。’我說，‘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他沒回答。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放在我枕頭下麵。說，‘等你長大了，想看就看。’然後他走了。我聽到大門關上的聲音。再也沒有回來。”
“你什麼時候看的信？”
“十八歲。成人禮那天。我把信從枕頭下麵拿出來，信封是黃的，紙是白的。信上寫著一句話——‘爸爸去天庭了，等你長大了，來找我。’就一句。沒有抬頭，沒有落款。”
蘇檀說完這句話，不說了。電話那頭隻有輕微的呼吸聲，很慢，很輕。
“蘇檀，你爸是不是也欠你學費？”我問。
“你能不能正經一點？”
“不能。”
她沒說話。但我聽到她笑了一下。很短，像哼了一聲。
“陳二狗，你見過天庭的斬仙台嗎？”
“見過。我師父在那跪了三年。”
“我父親的照片裡，也有斬仙台。”
她發來一張照片。黑白的，邊角發黃，折了兩道折痕。照片裡是一個很高的台子，圓形的，石頭砌的。台子上豎著幾根柱子，柱子很粗，上麵刻著符文。符文在照片裡是黑色的，看不清細節。台子前麵站著一個人。高，瘦，穿著道袍，道袍是白色的，領口繡著銀色的雲紋。他的臉是側著的，能看到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眼睛是金色的。蘇檀的父親。他的背後就是斬仙台。和我看到的那個一模一樣。柱子上的符文位置一樣，柱子的數量一樣，台子的台階級數也一樣。
“蘇檀，這張照片誰拍的？”
“天師。他年輕的時候去天庭，拍了很多照片。這張是他送給我父親的。”
“你父親把它留給你了？”
“夾在信裡。信的背麵寫著，‘這是爸爸在天庭的照片。你看，爸爸沒騙你。’”
我把照片放大，看著斬仙台後麵的背景。遠處有一片宮殿，灰白色的牆，琉璃瓦的頂。瓦是綠色的，有的碎了，有的掉了。宮殿的門開著，門裡透出光，金色的。和南天門裂縫裡的光一樣。
“蘇檀，你父親還活著。”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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